最近，华北农村地区的取暖问题，引起网友关注。
数九寒天，华北平原寒风凛冽。河北省人大代表杨辉素此前披露的一组数据，却比寒风更刺骨：一套100平方米的农村住房，一个冬季的“煤改气”取暖费高达7560-11340元。要知道，2024年河北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刚过2万元。这意味着，不少农村家庭小半年的收入，都要交给这一个冬天。
这一现象并非孤例，在华北地区，一些农村家庭在寒冬里精打细算，靠电热毯甚至“硬扛”度日，“有气不敢用、想用用不起”成了这个冬天最现实的难题。
农村家庭里的电暖气、热风机、“小太阳”等取暖设备。图源：新华社
一、“温暖”为何成了负担
“煤改气”“煤改电”的初衷毋庸置疑，这是改善空气质量、打赢蓝天保卫战的重要举措。然而，当政策蓝图落入千差万别的乡村，理想与现实之间，产生了令人忧心的“温差”。
用不起，高昂成本压垮日常生计。天然气价格随市场波动，阶梯电价在冬季累积攀升，叠加农村房屋普遍保温性能差、热能损耗高的现实，一个冬天的取暖开支动辄数千甚至上万元。对于收入来源单一、抗风险能力弱的农村家庭，尤其是依靠养老金生活的留守老人，“装得上”却“用不起”，这笔支出成为沉重的负担。
用不好，设施不完善与保障跟不上。部分地区的燃气管网、电网等基础设施仍显薄弱，采暖高峰时段易出现气压电压不稳、供应断续等问题，直接影响取暖效果。在极端低温下，一些设备的制热效率大打折扣，而维修服务网点少、响应慢，更让农户陷入“装了不敢用、坏了没人修”的困境。大量留守老人对新型设备操作不熟，对复杂的价格机制难以掌握。
用不上，政策一刀切遭遇乡土多样性。北方农村地域辽阔，基础条件与居住形态千差万别。在天然气管道无法通达的偏远山区，“煤改气”设备可能成了无法启动的摆设；在电网容量不足的村落，电采暖设备也可能因负荷不足而长期“停摆”。单一的技术模式和繁杂的乡村现实存在结构性错位，可能会使一些清洁取暖装备自投入使用时，便面临被“闲置”的宿命，造成了资源浪费与民心落差。
村民在操作自家的电采暖炉。图源：新华社
二、蓝天与温暖不是单选题
民生保障是一项复杂系统的工程，既要算长远的“环保账”，也要算当下的“民生账”。让群众在蓝天白云下温暖过冬，而不是在清新空气与基本取暖之间被迫抉择，这才是政策应有的温度与智慧。
过去几年，各地推进改造清洁取暖设备，对大气环境质量的显著改善有目共睹，这份“环保账”的成绩单应当肯定。然而，百姓的体验，永远是检验政策成效最真实的“温度计”。
改善生态环境与保障基本民生，二者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当一部分群体，特别是农村的老年人和低收入家庭，为享受清洁取暖而付出难以承受的经济代价时，就意味着政策在公平性和可持续性上出现了裂痕。
所以，要算好“民生账”，就不能将政策和数字停留在文件里，而必须将其置于乡村生活的真实场景中审视。在制定能源价格、发放补贴、设计技术路线时，农村居民的真实收入、居住习惯与抗风险能力，应成为决策的核心标尺。
政策落实也应当将重心从“工程验收”转向“效果验收”，验收的标准不能仅满足于设备装了多少、改造覆盖有多广，更要关切群众实际用不用、花费贵不贵、家里暖不暖。说到底，政策的初心，终须落脚于民生的安心。
工作人员正在开展燃气入户安检工作。图源：新华社
三、暖流怎样才能汇入百家
让每一户农家敢打开暖气，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更是一道检验治理精度的“考题”，关键在于推动政策从“标准化供给”转向“适应性匹配”，构建因地制宜、多能互补的多元化供暖保障体系。
精准补贴，让温暖“可负担”。财政支持应从“补设备”更多地向“补使用”倾斜。探索建立与农户收入、当地气温、能源价格挂钩的动态补贴机制，或设立清洁取暖专项补贴。对低保户、五保户、高龄独居老人等特殊困难群体，建立兜底保障制度。
夯实基础，让温暖“不断流”。加大农村电网、燃气管网的升级改造力度，提升能源输配能力和应急保障水平，杜绝“气荒”“电荒”影响取暖。建立健全覆盖城乡的清洁取暖设备技术服务网络和快速响应机制。同时，大力推广农村住房节能改造，通过适当补贴引导农民进行外墙保温等，从源头上降低热耗，实现“开源”与“节流”并举。
河南鄢陵县陈化店镇所村的光伏设备。图源：河南日报
因地制宜，让温暖“多渠道”。鼓励各地在确保环境效益的前提下，多渠道探索符合本地实际的清洁取暖路径。例如在生物质资源丰富的地区，可规范发展生物质成型燃料及配套高效低排放炉具；在太阳能资源富集地区，推广“光伏+取暖”等模式；在地热资源适宜区域，稳妥推进地热能开发利用。这些本地化、可再生、低成本的替代方案，能有效减轻农户负担和对外部能源的依赖。
倾听民声，让温暖“有回声”。建立畅通的基层反馈机制，真正走进农家，坐在炕头，倾听用户最真实的过冬体验。唯有让政策的脉搏与民生的心跳同频，才能形成善意与感受之间的温暖共振。建立常态化的效果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及时修正执行中的问题，才能让惠民政策贴近大地、呼应民声。
当“用得上、买得起、心里暖”成为农民过冬的底气，我们头顶的蓝天白云，才更加辽阔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