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旬老人杨成杰为护孙砍伤醉汉被错误羁押243天后，被检方撤诉一案有新进展。1月6日，杨成杰收到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国家赔偿决定书》，支持他17.2万余元的国家赔偿金。杨成杰申请的维权期间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12万元未获法院支持。6日，杨成杰儿子杨先生向新京报记者表示，父亲不认可这份国家赔偿决定书，将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
新京报记者了解到，冤假错案当事人申请国家赔偿时，被法院拒绝承担律师费等维权成本的情况很常见，甚至出现过国家赔偿不够支付律师费的情况。
行政法学者解释，错案当事人要求国家赔偿其维权成本的诉求虽是情理之中，但目前我国法律制度没有该方面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
那么，这笔钱该谁出？新京报记者采访了法律学者和律师，对此做出了解释。
国家赔偿17万元维权成本12万元，错案当事人不服
2017年7月，因同村一男子酒后掐住9岁孙子的脖子，海南省临高县临城镇70岁村民杨成杰为保护孙子，砍了对方几刀。在经历两审判决后，杨成杰因犯故意伤害罪入狱8个月。刑满释放两年后，在杨成杰不断申诉下，检方撤回起诉，认定杨成杰的涉案行为构成正当防卫。
杨成杰因此被错误羁押243天。2025年5月，杨成杰以再审改判无罪为由，向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金合计约128万元，其中包括人身自由赔偿金11万余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以及律师费等其他费用16万余元。2025年7月，海南省二中院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全额支持他提出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及5万余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驳回其他申请。
除了财产损失赔偿，杨成杰还要求，由于其有罪判决由海南二中院作出，作为赔偿义务机关，该院院长应以登报方式赔礼道歉，帮助其消除影响。2025 年7月，海南省二中院到杨成杰住所地村庄，通过召开座谈会、在村委会张贴通告等方式为杨成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当面向杨成杰赔礼道歉。
海南省二中院贴在村委会宣传栏的通告。受访者供图
此外，杨成杰申请依法对办理自己错案的侦查人员、作出逮捕决定的检察官、出庭的检察官启动追责司法建议，或将其违法违纪犯罪行为移送纪委监委立案调查。这一诉求未获海南省二中院支持。
杨成杰因此不服海南省二中院的决定，又向海南省高院申请了国家赔偿。1月6日，海南省高院维持了二中院的决定。
杨成杰儿子杨先生告诉新京报记者，父亲不服这份决定，将向最高法申诉，尤其是对于法院不支付他维权期间律师费、交通费等12万元花费的决定不能认同。“如果不是检察院和法院办错案，我怎么会产生这笔支出？于情于理国家都应该赔偿我这笔损失。”
海南省高院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书》显示，杨成杰请求赔偿其为维权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及律师费等费用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国家赔偿范围。因此，对于他关于上述费用的12万元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专家：国家赔偿遵循“直接损害赔偿”原则
新京报记者了解到，冤假错案当事人申请国家赔偿时，被法院拒绝支付律师费等维权成本的案例很常见。
据媒体报道，北京民企老板范海生曾因涉嫌假冒专利罪被错误羁押212天，2025年7月，沈阳高新区法院决定支付其国家赔偿约15万元，不足其律师费的一半。
杨成杰的代理律师、北京富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艳涛介绍，2022年湖南吉首市初二少年刺伤霸凌者一案，当事的初二少年被错误羁押336天，他在申请国家赔偿时，主张的18万元律师费等维权支出未获法院支持；2023年河南濮阳男子婚内强奸案，当事人被错误羁押285天，获国家赔偿约18万元，维权支出申请也被驳回。
对此，中国政法大学行政法教授郎佩娟表示，根据现行法律和司法实践，错判期间的律师费、交通费等开支通常无法被纳入国家赔偿范围，是因为目前无法可依。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案件错判，当事人为维护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印刷费、通讯费等费用不在国家赔偿范围之内。
郎佩娟解释，目前我国的国家赔偿遵循“法定赔偿”原则，赔偿范围覆盖公权力机关行使权力时侵犯人身权和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多种情况。就财产损害赔偿来说，国家赔偿遵循“直接损害赔偿”原则，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与公权力机关的侵权行为不直接相关，未被现行国家赔偿范围覆盖。“现行国家赔偿做不到充分或公平赔偿，只是适当赔偿。”
但是，除了寻求国家赔偿，当事人还可以寻求“行政救助”。郎佩娟表示，如果当事人因冤假错案造成生活困难，可以请求当地政府有关部门（例如民政部门）提供抚恤或救助，有关部门可以通过行政给付的方式，使当事人摆脱生存困境。
王艳涛介绍，湖南吉首初二少年刺伤霸凌者案和河南濮阳婚内强奸案，两名当事人都是通过民政救助或司法救助的渠道，在国家赔偿之外，领到了一笔补偿金。
新京报记者 刘思维
编辑 杨海
校对 张彦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