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河这河啊,从古至今就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它养活了多少人,可也淹没了多少家园。从先秦到民国,黄河决口的事儿层出不穷,1938年那次人为炸堤,更是害得五十多万人丢了命。新中国一成立,治黄就成了头等大事。1955年夏天,全国人大拍板要在三门峡修大坝,这地方河道窄,岩石硬,建坝再合适不过。
1957年4月开工,那年头物资紧巴巴的,工人们肩挑手扛,把钢筋水泥运到河边,硬是咬牙干出来。1961年大坝主体完工,全长八百多米,高一百多米,库容三百多亿立方米,投资从计划的十三亿窜到四十亿。这坝一建,本意是防洪发电灌溉航运齐头并进,下游河南山东的洪水少了八成,日子稳当多了。

大坝刚建好时,大家伙儿都觉得这是件大好事。发电一年六十多亿度,那时候全国用电紧巴巴的,这就占了十分之一,工业发展有了底气。灌溉供水上百亿立方米,三千万亩农田喝饱水,粮食产量直线上升。山东冬天那凌汛问题,也通过调节水流基本摆平了。黄河下游那些年没再闹大水灾,沿岸老百姓终于能喘口气,不用年年提心吊胆。
说它是壮举,一点不夸张,因为它真真切切地护住了下游几千万人的家当和性命。想想以前黄河一发脾气,就改道决口,淹没成片良田,现在下游平原安稳了,经济也跟着起飞。这份功劳,让三门峡大坝一度成了水利工程的骄傲象征。

可好景不长,黄河的泥沙问题很快就冒头了。这河一年带走十六亿吨沙子,大坝一拦,库区就成了沙子的仓库。1960年9月开始蓄水,一年半里头淤积十五亿立方米,潼关那段河床从三百二十三米升到三百二十七米多。渭河下游河床跟着抬高,形成地上悬河,洪水一来就倒灌上游。
关中平原的土地开始盐碱化,每年新增两三万亩,好好的农田变白花花的盐地,农民们看着心疼。西安周边生态环境也跟着遭殃,水质变差,湿地缩水,鱼鸟少了生存空间。设计时借了苏联的经验,可黄河水文跟他们那不一样,沙子多得吓人,当时没估准风险,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西安人为什么这么恨这大坝?因为洪水直接冲着他们来。1962年,八十万亩田地被淹,西安就开始感受到压力。到了2003年夏天,渭河一场三千七百立方米每秒的洪峰,本是五年一遇的小水,却闹出五十年来最严重灾情。西安市区内涝,街道泡水,居民撤离,损失八十多亿。
民众把账算在大坝头上,说它拦沙让渭河河床高了,洪水排不出去,只能往上游倒。陕西人气不打一处来,有人直呼早该炸掉。确实,上游河床抬升四五米,渭河排水受阻,西安古城屡遭水患,生活被搅得一团糟。过去黄河灾多在下游,现在上游倒霉,关中平原的百姓觉得不公平。

大坝的功过就这样纠缠着。下游受益,河南山东少灾,工业农业都上台阶。可上游代价不小,渭河洪水威胁常在,西安居民的日子多添烦恼。专家黄万里早年间就警告过,黄河沙多拦不住,会淤到上游淹西安。可他的话没被当回事儿,大坝照建。
运行几年,下游乐了,上游苦了。关中平原地下水位升,土壤板结,农业产量打折。水质污染,河岸植被少,尘沙飞扬。西安人提起大坝,就想起自家后院的积水和损失,那种恨意是日积月累的。两边老百姓的感受天差地别,让人感慨水利工程的复杂。

面对淤积的乱摊子,国家没闲着。1964年底,开会定下护下游保西安的原则,开始改建。大坝左岸加泄沙隧洞,发电管改排沙管,1968年投用,泄流量翻倍,排沙比到百分之八十。可效果一般,1970年起又开底孔,到1990和2000年总共二十七个泄洪口。
泄流量上万立方米每秒,排沙比超百分之百,库区从淤积转冲刷,潼关河床降了一米八。1973年后,运行方式改成蓄清排浑,发电效益也提了。2002年批了水土保持规划,上游植树修梯田,泥沙入河少了不少。库区还试着用淤泥种地,经济生态有点起色。

可问题没全解决。渭河的威胁还在,西安居民的不满没散。2003年那洪水就是教训,改建缓解了些,但根儿上没治。陕西省这些年因大坝损失上千亿,民众生活受累。黄河的沙子是天生的麻烦,拦坝虽有心,但技术跟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