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综合经济观察报、第一财经、新京报等
近两个月,云南、安徽、贵州、辽宁等地宣布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下称“农民养老金”)缴费档次最高标准将在2026年迎来上涨,这是时隔数年后再次出现的密集上涨现象。
此前几年,辽宁、贵州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均为3000元/年,2026年则分别跳涨至5000元/年、6000元/年。云南进一步上涨至1万元/年,成为全国首个缴费上限突破1万元的省份。如果云南居民按缴费上限连续缴纳15年农民养老金,按照最新测算方法,退休后每月养老金将超过1200元。
近几年,政策层面多次提及要调整农民养老金缴费档次。专家表示,近期多地上调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既是响应政策导向,也是顺应老龄化背景下群众的收入增长需求。
尽管各地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不断上涨,但实践中,多数居民仍更倾向于选择低档缴费,而非最高档。
2024年11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执法检查组发布的关于检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实施情况的报告就提及,在居民养老保险分档缴费方面,执法检查组在农村开展抽样检查发现,约80%的村民选择最低档缴费。
对于个人而言,若想通过按缴费上限缴纳农民养老金获得更高退休金,必然需要每月“牺牲”一部分收入,换取退休后的养老金待遇。有专家表示,如果选择较高档次的缴费会明显影响当期收入,个人通常会倾向于选择较低档次缴费。
对此,媒体指出,农民养老金困境的主要矛盾不在“上限不够高”,而在“多数人缴不起、缴不多”。收入波动大、家庭负担重的群体往往只能选择低档缴费,最高档再高,也难以转化为普遍待遇提升。过度强调“个人多交”,还可能让公共养老金的财政兜底责任被弱化。因此,提升“地板”比抬高“天花板”更能直击痛点。
多地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上涨
云南缴费上限突破1万元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近两个月,云南、安徽、贵州、辽宁等地宣布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下称“农民养老金”)缴费档次最高标准将在2026年迎来上涨,这是时隔数年后再次出现的密集上涨现象。
农民养老金主要包括“基础养老金+个人账户养老金”。其中,基础养老金由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补贴构成,个人账户养老金则主要来源于个人缴费。从制度设计来看,个人缴费每年设有上限,该上限即为农民养老金缴费档次的最高标准。
如表一,此前几年,辽宁、贵州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均为3000元/年,2026年则分别跳涨至5000元/年、6000元/年。云南进一步上涨至1万元/年,成为全国首个缴费上限突破1万元的省份。如果云南居民按缴费上限连续缴纳15年农民养老金,按照最新测算方法,退休后每月养老金将超过1200元。
近些年,农民养老金水平偏低的问题一直备受关注。2023年,全国企业退休人员人均养老金为3162元/月,而农民养老金人均为214元/月,两者相差14.8倍。
从原因来看,一方面是财政对农民养老金的补贴力度有限,另一方面是个人缴费水平偏低。在“多缴多得”的原则下,若按个人按缴费下限(多个省份定为200元/年)缴纳15年农民养老金,即使叠加财政补贴,退休后的养老金也只有200元/月左右。
随着新一年各地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的落地,对普通人而言,上涨背后的原因、将产生的深远影响以及如何享受政策红利,依旧是亟待解答的问题。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副教授乔庆梅表示,个人若选择农民养老金最高缴费档次,无疑能显著提升退休后的退休金水平,较好保障个人的养老生活。但这需要在短期收入和长期保障之间直接做取舍,多数城乡居民目前仍更倾向选择较低档次缴费。想改变这样的现状,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提升居民当期收入和预期收入,让他们有富余资金为未来的养老做准备。
一位多年研究并参与过社保制度改革的社保专家表示,个人选择的缴费档次越高,地方政府提供给个人的补贴就越高。在当前地方政府面临财政收支压力的背景下,对于地方政府而言,是否鼓励更多人按更高档次缴纳农民养老金,也是一个两难问题。

为何要上调最高缴费标准
近几年,政策层面多次提及要调整农民养老金缴费档次。
2018年,人社部21号文提出,各地要根据城乡居民收入增长情况,合理确定和调整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档次标准,供城乡居民选择。2025年6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进一步保障和改善民生 着力解决群众急难愁盼的意见》提出,优化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档次设置,合理确定缴费补贴水平,适当增加缴费灵活性,健全多缴多得激励机制。
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教授向运华表示,近期多地上调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既是响应政策导向,也是顺应老龄化背景下群众的收入增长需求。
根据制度设计,农民养老金年缴费上限原则上不能超过本省(市)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年缴费额。过去5年,多地职工社保缴费基数下限迎来一轮较高上涨,2025年绝大多数省份的灵活就业人员如果选择缴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每年最低缴费已升至1万元以上,北京、上海则在1.7万元以上(见表3)。

在这样的背景下,云南、安徽、贵州等地近期选择上调农民养老金最高缴费档次,也使该标准进一步衔接至制度设定的上限。例如,此次云南将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上调至1万元,已十分接近制度上限(10456.8元)。
2023年6月,云南曾上调过一次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从3000元上调至9000元)。当时云南省人社厅相关负责人就解读称,增加了城乡居民高档次缴费标准,将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最高缴费标准与灵活就业人员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最低年缴费额标准衔接,可满足不同收入水平层次的城乡居民群体缴费需求;通过引导参保群众选择较高档次标准缴费,逐步增大个人账户资金积累,提高养老待遇水平。
向运华表示,优化缴费档次,在农民养老金和职工养老保险两种制度的缴费标准上形成梯度结构,有利于部分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群体在两种制度间自由流动,也能进一步缩小两种制度的平均待遇差距。
但一项值得关注的数据是,如表三,目前浙江、甘肃、辽宁等省份的农民养老金最高缴费档次,仍远低于制度设定的上限。
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副主任薛惠元表示,农民养老金虽设置了多个缴费档次,但缴费档次多年未作调整,不能反映城乡居民收入增长的实际情况。过去多年,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持续增长,为满足居民尤其是中高收入居民更高的养老储蓄需求,有必要适时上调城乡居保缴费档次的上限。其次,我国多地多年未调整农民养老金缴费档次,容易陷入“参保人数多、缴费档次低、待遇水平低”的困境,适当提高缴费档次上限,不仅能拓宽缴费选择,还能提高参保居民未来的养老金水平。
在此背景下,向运华表示,未来更多省份大概率会跟进上调最高缴费档次。人社部要求最高缴费档次原则上不超过当地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年缴费额,因此目前多数地区仍有上调的空间。
约80%村民选择最低档缴费
多位社保专家不约而同地提及,尽管各地农民养老金缴费上限不断上涨,但实践中,多数居民仍更倾向于选择低档缴费,而非最高档。
此前,多地公布的农民养老金平均缴费水平,也印证了向运华和乔庆梅的观点。
例如,截至2025年8月底,安徽无为市农民养老金人均缴费水平约1151.91元,2024年底为813.31元,而2025年安徽农民养老金的缴费档次在200—6000元之间;在安徽歙县,2025年约6.73万缴费人员选择500元及以上缴费档次缴费,相比之下,2024年歙县参保缴费人数约12万人。
2024年11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执法检查组发布的关于检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实施情况的报告就提及,在居民养老保险分档缴费方面,执法检查组在农村开展抽样检查发现,约80%的村民选择最低档缴费。
对于个人而言,若想通过按缴费上限缴纳农民养老金获得更高退休金,必然需要每月“牺牲”一部分收入,换取退休后的养老金待遇。乔庆梅表示,如果选择较高档次的缴费会明显影响当期收入,个人通常会倾向于选择较低档次缴费。
以云南为例,如果按最新缴费上限缴纳农民养老金,个人每月需支出约833元。而2024年,云南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450元(约1454.2元/月)。
在向运华看来,短期内可能不会出现大规模居民从最低档缴费转向最高档缴费的情况。其一,参保居民群体的支付能力有限;其二,居民对农民养老金的长期收益率感知不明显,政策激励(补贴)力度也有限,因此提高缴费档次对居民的吸引力不足。
向运华表示,推动更多居民主动上调缴费档次,关键在于提升个人的经济能力,以及政府部门适当提高对高档次缴费人群的补贴激励。当前多数参保人选择低档缴费,原因在于缴费压力小,且满足最低参保条件即可享受基础养老金待遇。
近几年,促进个人收入增长已在政策层面提上日程。2025年12月10日至11日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就提及“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此前,一系列促进收入增长的措施已陆续被推出。例如2025年,北京、湖南、上海、广西等地陆续上调了最低工资标准;整体来看,31个省份的月最低工资标准第一档均超过2000元,其中北京、上海、广东均在2500元及以上。
乔庆梅表示,居民对农民养老金制度的预期,同样会影响缴费档次的选择。当前,不少老百姓对农民养老金制度了解不深,会担心缴费几十年后,退休时无法按时、足额领取养老金。未来这方面仍需要地方政府部门进一步加强宣传推广。
媒体指出农民养老金困境是“多数人缴不起、缴不多”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与个人账户养老金构成。上调缴费上限,相当于把个人账户积累的天花板抬高:给有能力、有意愿者更多选择,体现“多缴多得、长缴多得”的筹资与待遇享受原则;同时也为农民工、灵活就业人员在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制度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之间衔接流动提供更大弹性,减少因身份转换带来的制度摩擦。
新京报评论称,同时也要看到,农民养老金困境的主要矛盾不在“上限不够高”,而在“多数人缴不起、缴不多”。收入波动大、家庭负担重的群体往往只能选择低档缴费,最高档再高,也难以转化为普遍待遇提升。过度强调“个人多交”,还可能让公共养老金的财政兜底责任被弱化。因此,提升“地板”比抬高“天花板”更能直击痛点。
而且,农民工在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与城乡居民基本保险之间也难以自由切换。解决农民养老金困境,就不能只把希望押在“抬上限”这一条腿上,更需要系统性补短板、强支撑。
首先,优先“抬地板”。继续提高全国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并建立更稳定的动态调整机制;同时强化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对财力薄弱地区的均衡支持,避免“越穷越难提”,让基本保障更均等、更可预期。
其次,优化补贴,重在“促覆盖、促中档”。补贴既要体现激励,也要避免只对高档“锦上添花”。可提高中档缴费补贴的梯度,引导更多参保人从最低档缴费标准走向可承受的中档缴费标准;对困难群体完善代缴情形和最低档补贴,并通过流程简化、信息透明,减少“该享未享”情形。
再者,打通衔接通道,为流动劳动者兜住权益。完善个人权益记录、跨省转移接续和年限认定,降低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之间转换的损耗;对平台就业、零工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探索更清晰的多方共担机制,鼓励用工主体以补贴、代缴等方式参与,让养老责任更合理地分担。
最后,需要把“钱”和“服务”一起补齐。农村地区养老护理、医疗可及性、社区互助等供给不足,会放大老年脆弱性。应推动基本养老保障与农村养老服务体系、长期护理保障、社会救助协同衔接,让养老金真正转化为可感可及的生活改善。
此外,还应把可持续性与公平性放在同一张纸上。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强调个人缴费,但农村居民的支付能力差异大,制度设计应更多体现“公共兜底+合理激励”。
一方面,地方在提高缴费上限时要同步评估财政补贴的承受能力,避免形成变相比较缴费档次的压力;另一方面,可鼓励村集体经济、土地经营收益、乡村公益金等在合规前提下,以补助方式支持参保,探索“集体补一点、政府奖一点、个人缴一点”的组合,让更多人有条件长期缴费、稳定缴费。
总之,既要关注缴费能力的提升,也要注重待遇保障的公平与可持续,方能确保每一位农民都能享受到应有的养老保障,晚年生活更加安心、有尊严。
城乡居民养老金将迎第八次上涨
专家建议:2035年目标瞄准农村居民月领500-600元
城乡居民养老金将在2026年迎来制度建立以来的第八次上涨。
2025年12月,中央财办有关负责同志在接受新华社采访解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时提出,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这是继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提高20元后,中央再次明确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
近年来我国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标准逐年提高,基础养老金部分的国家最低标准从最初的每人每月55元经过七次提高标准之后,2025年为每人每月143元。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给付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两部分组成,143元是基础养老金的最低标准,地方还会在中央标准基础上加发基础养老金。
以四川省为例,2025年10月21日,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网站发布《关于2025年提高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的通知》,从2025年7月1日起,将四川省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提高30元(含2025年国家已提高全国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20元、四川省提高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10元),达到每人每月193元。
同时,居民的个人账户也会有积累,国家的、地方的,加上个人的共同构成了居民养老实际的领取待遇。以2024年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基金支出5322亿元,对应待遇领取人员约1.8039亿人测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月人均养老金待遇约为246元。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偏低是我国社会保障的一个短板,提高城乡居民养老金已经成为专家共识。这不仅关系到城乡居民的老有所养,更是扩大内需、提振消费的重要举措。
中财办回答如何提振消费、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的相关问题时提出,通过提升社会保障水平等多种方式,推动居民收入稳定增长来提升消费意愿,并明确明年适当提高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提高城乡居民医保财政补助标准。
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罗志恒认为,当前我国基本养老保障体系面临保障水平偏低、不同群体和地区差异较大、可持续性有待加强、统筹层次偏低等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消费能力和意愿。
罗志恒建议,可考虑推动“国资-财政-社保”联动改革,加大国有资本收益上缴财政力度再专项补贴城乡居民养老金,用于城乡居民养老待遇提升,将城乡居民月均养老金水平(246元)逐步提高到全国农村月均低保水平(约600元)。
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院长张翼此前也建议,争取在10年之内使基础养老金翻一番,到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的时候,使农村居民养老金的总额能达到每月500~6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