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据报道，近日，多名网友发帖称，西安临潼华清池景区内的“贵妃出浴”雕像因袒露上半身，存在“不雅观”“败坏社会风气”等问题。相关帖子发布后，迅速引发数万网友关注和热议，部分网友认同上述观点，认为雕像衣不蔽体，有损杨贵妃的古典形象。
1月13日，记者以游客身份就此事联系华清池景区。工作人员回应称，该雕像由我国著名雕塑家、广州艺术学院教授潘鹤创作，于1991年正式安放于景区，其设计方案当年已通过地方政府文化机构的审核认可，创作初衷是为烘托华清池作为皇家园林的历史氛围。
这些年，这座贵妃裸体出浴雕像，时不时就会被拿出来批判一番。华清池景区在应对这种无聊的举报和投诉时，想必已经驾轻就熟。景区这次回应比较硬气，既搬出了历史依据，强调我国的裸体雕像创作有悠久的历史，汉代的壁画、碑刻、铜镜以及莫高窟文物，都有女性半裸、全裸的形象；也指出贵妃出浴雕塑已经在这存在了30多年，每年都有审查复核，程序合法合规，挑不出毛病。
这座贵妃裸体出浴雕像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不同人的心思，也照出艺术家的心声。创作它的潘鹤教授，是著名雕塑家，于2020年去世。他一生中创作了很多耳熟能详的作品，最著名的莫过于曾入选小学课本的雕塑作品《艰苦岁月》，以及改革开放之初为深圳市创作的城市雕塑作品《开荒牛》。2009年，他接受广州日报采访，提到自己最为得意的雕塑作品，就是如今陷入争议的贵妃裸体出浴雕像。他认为，这个作品代表着对艺术禁锢的突破。
九十年代之前，社会风气保守，雕塑界普遍不敢创作裸体艺术。贵妃裸体出浴雕像的创作灵感，源自白居易《长恨歌》，“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潘鹤认为，“杨贵妃在华清池洗澡穿着衣服算怎么个事”，他跟领导谈了创作思想，方案通过了，最终有了如今人们看到的这座雕塑。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名为《自我完善》的女人半身裸体像作品。半身裸体的女人两腿深陷在石头中，右手高高举起锤子，他解释自己创作这个雕塑的初衷，是人类至今仍在寻求手脚和思想上的解放，这个雕像意味着人类还没完全解放，还需要不断地自我完善。
潘鹤的作品及背后的理念说明，裸体并不是单纯的肉体展示，而是承载着创作者的价值观。裸体作品能在公共场合展示，体现了当初的决策者尊重艺术表达和敢于突破的初心。
讨论裸体雕塑放置在公共场所是否合适，是每个人的权利，争议难以避免。也基于此，这座雕塑去与留，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社会观念的变迁。30多年前，人们能接受“贵妃出浴”的艺术表达；现在若因为一些人动不动举起道德大棒，指责它“败坏社会风气”，而让它没法维持原样，这是社会的进步还是倒退？
有人说，裸体雕像是西方雕塑文化的特点，华清池这样一个中式园林摆一座裸女雕塑非常违和。但是正如华清池工作人员所说，我国裸体雕像壁画创作，也有相当长的历史，留下了无数经典的作品，展现所对应时代的历史风貌。仅仅因为裸体元素在西方文化中常见，就对本土的艺术传统视而不见，回避历史的真实面貌，很难说是一种文化自信。
可以预见的是，这不会是华清池最后一次承受“败坏社会风气”的指责。在一轮又一轮的争议中，“贵妃出浴”逐渐成为了一个文化标杆，只要它还在原地，还能供游客观赏，就说明公共空间依然容得下历史真实与艺术表达。希望景区能顶住“不雅”的指责，地方能认清主流民意，不要被少数人的伪道德焦虑裹挟，把公共空间搞得神经兮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