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布丁
当年花钱到处发稿的人，如今可能又在忙着花钱撤稿。
据澎湃新闻，“无痕撤稿”近年来已经成了一门生意。网上出现了不少相关中介，他们声称需要撤删的论文，多涉及代写、代发，甚至可能已经被人举报。而他们的服务，是在帮助撤掉论文的同时，抹除撤稿的痕迹。
有多少人在花钱撤稿，新闻报道没有提供明确的统计数据，但有中介透露，某大学教授已通过他们实现了多篇论文“无痕撤稿”。那么问题来了，花钱撤稿的，和当年花钱发稿的，是同一批人么？这种行为属于学术不端吗？
近期出现的论文集中撤稿现象，源于去年11月底科技部的一项专项整治行动。这项行动聚焦中国学者在自然科学领域国际期刊撤稿论文，对涉嫌抄袭剽窃、虚构伪造数据或图像、买卖论文、虚构同行评议专家及评议意见等行为，将严肃开展调查和处理，并加强处理结果通报。
此后，多所高校相继发布通知，要求对2023年以来的论文撤稿情况进行全面梳理，核实撤稿原因以及是否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可能有人好奇为啥只查2023年以后，这是因为在当年，国外出版机构撤回大量中国学者发表的论文，教育部认为这一行为对我国的学术声誉和环境造成了不良影响，发文要求各高校开展撤稿论文自查工作。2023年高校已经进行过一轮自查，这次相当于“回头看”。不排除一些人扛不住压力，试图通过“无痕撤稿”的方式，降低对自身的影响。
需要说明下，撤稿在学术圈并非是罕见行为，也不一定就意味着论文涉及学术不端。有的论文撤稿是因为某个数据有差错，或者某张图片使用有问题。只算有瑕疵，算不上学术不端。但这类撤稿是有记录的，或者说，论文作者并不用担心撤稿记录会带给自己大麻烦。
可花钱悄摸摸完成“无痕撤稿”，不是心虚是什么？根据澎湃新闻的调查，撤一篇稿子花费不低。有中介给出的报价是，知网下架一篇文章的费用从1000元到15000元不等，而在万方、维普等平台，价格在500元至5000元之间，同时在多个平台撤稿还有优惠。至于国外期刊，多数中介称发表在SCI上的论文做不到“无痕撤稿”，也有中介表示“可以试一下”，撤稿周期视平台而定，费用按难度一对一报价，单篇约6500元起。
有研究人员发现，学术论文主动撤稿的原因多为“学术不端”，而一旦学术不端论文被发现，对作者来说影响很大。所以，尽管撤一篇稿件花费不低，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成功，仍有不少人愿意试试。毕竟，花几千块乃至上万元撤稿，和被发现丢掉工作相比，哪个划算一目了然。
只是这样一来，高校和相关部门很难查出，哪些人存在学术不端，或者借助学术不端名利双收，也就很难掐断论文造假的红利。对学术研究而言，这也是个很大的隐患。假设一篇论文因为数据造假被撤稿，痕迹被抹去，后续的研究者早就下载了这篇论文，不知道里面的坑，他们可能会在错误论文的基础上继续开展研究，浪费精力和科研资源。
所以，在国际主流的学术出版体系中，“无痕撤稿”是被严格禁止的。即使论文被撤稿，国外出版商一般不会把文章从服务器上彻底删掉，而是会进行“留痕处理”，在PDF文件加上“已撤稿”的标记。
这方面，国内似乎还缺乏强有力的约束。面对媒体采访，知网和万方等平台客服都回应称，撤稿需要联系期刊单位或培养单位，说明撤稿原因或出具撤稿函。如果走正常流程，撤稿作者无疑是自曝其短，可能论文还没撤就被单位发现了。那他们是怎么实现“无痕撤稿”的呢？
根据澎湃新闻的调查，这些声称能“无痕撤稿”的中介，都表示和论文数据库有“关系”，有“内部渠道”。甚至有中介强调，自家老板之前是知网员工，并提供了某985高校一名博士研究生的撤稿实例。如果不是内部有人，怎么可能做到“无痕撤稿”呢？
理论上，文献数据库无权单方面决定一篇论文是否“消失”，必须听从期刊来源机构的要求。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数据库平台往往拥有极大的技术控制权，绕过学术期刊删稿。后者碍于“家丑不可外扬”，也懒得去追究。这就为撤稿生意提供了土壤。
过去许多年，高校教授和科研人员因学术不端行为被处罚的新闻，时常见诸报端。
论文灰色产业链能存在，说到底还是高校、医院等机构的评价体系所致。虽说现在各方都在整治“唯论文论”，但这一顽疾过于根深蒂固，短期内难以改变。当升职加薪都有论文要求时，通过论文工厂批量生产水论文，也就不足为怪了。
要改善这一局面，除了更新评价体系、对学术不端行为施加严惩外，也要规范学术期刊和平台的撤稿行为。撤稿必须有迹可循，纠错必须要有记录，只有发现一起违规撤稿行为，就对论文作者、平台和所谓的中介严加处罚，铲掉“无痕撤稿”灰色产业链。
更重要的是，高校和机构评价体系改革该提提速了，不然只要论文的重要性还在，花钱发稿和花钱撤稿的市场就会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