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6日，货车更换电动车头后顺利进入一造纸企业。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为响应环保部门对大气污染防治的要求，拉煤的“国六”货车需换电动车头，才能进厂卸货？
新京报记者近日赴河南多地调查发现，一些造纸、火电企业，只允许新能源电动货车入厂。由此，催生了货车“换头”的生意：有人专门在厂区外租赁新能源电动车头，根据使用时长不同，收费200元至400元不等，也有货车因等待卸货耗时长，被收费数百元。
公开信息显示，2023年7月印发的《河南省推动生态环境质量稳定向好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年）》明确提出：到2025年，火电、钢铁等行业大宗货物清洁运输比例达到80%以上。
“基层在执行和落实政策过程中可能出现了偏差。”对于多地出现“换头进厂”的情况，河南省生态环境厅有关负责人表示，从未要求企业限制“国六”排放标准货车运输，将进行实地调研，及时解决目前出现的问题。
提高大宗货物清洁运输比例，本是优化运输结构、推进环境治理的重要举措之一。近年来，从国家到地方，对此均有相关部署。但在河南部分县市，该政策在执行中却催生出“换车头进厂”的荒诞一幕，这不仅无助于实际减排，还额外增加了运输成本、降低了物流效率，暴露出明显的形式主义隐患。
从调查来看，“换车头”操作主要是企业为应对环保绩效评级考核而采取的变通手段。本质上，这是一场掩耳盗铃的“游戏”。因为车辆实际排放并未改变，只是通过切换车头在形式上完成了清洁运输的数字考核，最终所制造的其实是一种既不环保，也不经济的“合规成本”。
不过，这一现象显然不能简单归咎为企业的“造假”。尽管当地相关部门表示，从未出台过“一刀切”的要求，但企业宁愿承担额外成本也要“配合”完成这样的考核，至少表明政策在层层传导中，出现了理解偏差或执行加码。
事实上，要厘清的一个概念是，清洁运输从来就不能简单等同于新能源运输。根据2019年生态环境部等多部门发布的《关于推进实施钢铁行业超低排放的意见》，清洁运输包含多种低碳方式，汽车运输部分可使用新能源汽车或达到“国六”排放标准的车辆，两者均符合国家要求。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或企业自行加码、仅允许新能源车入厂，可以说既不符合上位政策要求，也缺乏科学依据。同时，“一刀切”地将已满足国家环保准入门槛的“国六”车辆拒之门外，还构成对车辆正当使用价值的不当限制，继而也可能影响相关车辆正常的市场流通与运营生态，影响不可谓不大。
目前，河南省相关部门已表态将调研纠偏，这算是一个积极信号。但仍值得深思的是，为何一项旨在减排的政策，会在执行中异化为增加成本、催生形式主义的机械操作？清洁运输考核，究竟应以实际减排效果为重，还是仅以车辆类型为准？在清洁运输比例成为普遍要求的大背景下，这样的糊弄和变通，又是否仅仅在个别地方存在？
此外，即便没有这样的“换车头”操作，也有必要进一步审视，对清洁运输的考核评估，是否在一些地方变成了只对车辆进厂环节进行考核？
生态环境治理最忌形式主义。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生态环境部相关负责人明确强调，坚决反对各类简单粗放“一刀切式”的环保治理，坚决反对个别脱离实际层层加码的整改，坚决反对各类弄虚作假走过场的环保形式主义。
而“货车换头”这种荒诞场景的出现，或再次提醒：对环保领域层层加码和形式主义之风的纠偏，还需加大力度。
撰稿 / 吴振（媒体人）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赵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