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年味已浓，寒气未消。
推开镇原县开边镇解放村设施农业示范园的大门，却像是一脚迈进了另一个季节——暖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与果实的清甜。60座大棚整齐排列，卷帘半掀，阳光斜斜地倾泻而入。棚内绿意泼眼，一人多高的人参果秧挤挤挨挨，阔大的叶片油亮肥厚，黄中带紫的果子压弯了枝头，花纹清晰，饱满圆润。工人们踮起脚尖采摘，果剪咔嚓作响，笑声落进果筐，沉甸甸的，脆生生的。
棚外，陇东高原的风还在呼啸。棚里，春天已经熟透了。
“马上过年了，这批果子刚好赶上春节市场。”人参果种植基地负责人张德晶站在大棚中央，顺手摘下一颗递过来，“你尝尝，咱们镇原的光照好、温差大，人参果糖分足，脆得很。”
这是开边镇的“丰收年”，也是60棚人参果挂果的春天。
春天的定义，在这里被悄悄改写。
曹亮亮来示范园负责人参果采摘、装箱之前，是一名常年在外奔波的工程人。往年，每到冬天工程停工，他也就闲了下来；如今，踩在大棚的地垄上，比站在脚手架上心里更踏实、更稳当——大棚里常年有活，天天能上班，活儿不重，时间也灵活，最重要的是，他能守着家，孩子上学接送、家里老人照料，都能顾得上。
像曹亮亮这样的“上班族”有四十多人。园区用工优先招本地人，留守妇女、中年劳力都能在棚里找到活儿，种苗、管护、采收、包装，总有一道工序适合。一年下来，光工资就有好几万元。
过去，男人们外出打工，女人们守着空院子，日子像冻住的河；如今，棚里四季不歇，腊月反倒最忙。曹亮亮笑着说：“以前过年是等——等回家，等那几天热闹，现在是盼——盼着果子卖个好价，盼着年终红包厚一点，盼着日子一天天有奔头。”
春天不是等来的。开边镇的春天，是四十多双手一天天干出来的。
人参果娇贵。过去，北方冬天挂不住果，这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都认的理。可解放村的大棚里，秧苗壮、果形正，连裂果都少见。60棚果子齐刷刷地熟了，像约好了似的。
秘诀藏在大棚顶端的传感器里。光照、温度、湿度、水肥——全在电子屏幕上跳动。哪一棚缺水、哪一垄该补光、哪片叶子长了蚜虫，系统自动预警，技术员一键调控。园区引入数字智能管理系统，把过去全凭经验的活儿，变成了可量化的数据流。
技术是骨架，机制才是血脉。开边镇探索出一套“三金联动”的联农带农模式：土地流转得租金、务工就业挣薪金、集体收益分股金。解放村及周边三个村连片流转土地1050多亩，每亩每年租金600元，56.6万元租金年年到账；村集体以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入股，年增收66.2万元，这笔钱再投进修路、装路灯、救助困难户，转一圈又落回乡亲们身上。
60棚人参果不是“孤军奋战”。彩椒、羊肚菌、泡泡椒在隔壁棚里各安其所，菌棒加工厂、烘干车间、保鲜库、深加工厂在棚外渐次铺开。一批批果子从开边镇出发，装上冷链车，开往周边城市的档口。春节前这波发货高峰，要一直忙到大年二十九。
园区目前总收入已达3520万元。从钢架大棚拔地而起，到特色果蔬硕果盈枝，从村民单打独斗，到多方共赢抱团发展。开边镇以人参果为切口，用科技赋能农业，用产业联结民生，在陇东高原的隆冬时节，种出了一整个春天，把蔬果育成了致富果。
暮色四合，大棚里的补光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透过薄膜，像一盏盏提前挂上的灯笼。曹亮亮收拾好工具，跟工友们结伴回家。身后，60棚人参果静静生长。再过二十几天，头茬春果又将成熟——一年三到四茬的采收，让这片土地再也没有真正的农闲。
塬上的寒意还在，风还在沟里梁上打转。但开边镇的春天，已经熟了。
（作者：李洺锐 俄少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