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的午后,年味还没散尽,街头的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调度台的指令传了过来:“泗水河东边,有工人触电,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平稳,需转运。”
出诊的是薛医生和护士小鲜。急救车拉响警笛,穿过节日的街道,朝城东方向驶去。
赶到车间时,39岁的电工小郭正躺在地上,右手缠着临时包扎的干净布,焦黑的袖口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他看见急救人员,咧了咧嘴:“没事没事,接电时忘了关电闸,手部灼伤了,现在好多了。”
薛医生蹲下身检查。右手手指及手心有浅二度电击灼伤,心率79次/分,血压116/80mmHg,呼吸平稳——确实如调度所说,生命体征平稳。
“得去医院处理伤口,电击伤得让专科医生看看。”薛医生一边帮他解开污染的工作服,一边轻声说。 小郭却有些犹豫:“这大过年的,太麻烦了吧?”
护士小鲜已经麻利地打开急救箱,用生理盐水冲洗他的伤口,笑着接话:“郭师傅,您这伤口看着小,电击伤怕有深部损伤,得让专科医生看看才放心。再说,我们送您过去,路上能随时观察,您家人也踏实。”
提到家人,小郭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媳妇刚生了二胎,本想初八上班挣点加班费,给娃买罐好奶粉……”
小鲜动作顿了顿,从急救箱里拿出块干净的纱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您这是给家里挣福气呢,更得把伤处理好。您看,这纱布是无菌的,路上不会感染,到了医院让医生好好看看,咱好利索了才能多挣钱呀。”
小郭没再推辞,在工友搀扶下上了急救车。 转运车上,工友给他倒了杯温水。小郭靠在椅背上,右手被妥善固定着,左手一直无意识地攥着裤兜,隐约露出个红色的东西。
“郭师傅,兜里揣着啥宝贝呢?”
小郭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慢慢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来,是一枚崭新的银锁,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给小女儿买的,过年逛街看见的,想着今天下班顺路取了带回家。” 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落进来,正巧照在那枚银锁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在车厢顶棚轻轻晃动。
“真好看,孩子戴上肯定喜庆。”小鲜帮他把银锁小心放回兜里,“您这当爹的,心里全是孩子。到了医院,处理完伤口很快就能回家陪娃了。”
小郭点点头,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家里的事——小女儿刚出生时才五斤多,现在能咿咿呀呀抓东西了;大女儿昨天还吵着要跟他来上班,说想看看爸爸是怎么修电的。他说这话时,眼神变得柔软,嘴角挂着笑。
车厢里,小郭的讲述声、监护仪的滴答声、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织成一段寻常又不寻常的午后时光。

四十分钟后,急救车稳稳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交接时,薛医生特意跟接诊医生提了句:“患者惦记着给小女儿送银锁,伤口处理完要是没问题,估计急着回家。”
接诊医生笑着点头:“放心,我们尽快处理,让他早点带银锁回去。”
小郭被推进急诊通道时,回头朝薛医生和小鲜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
急救车驶回站点,等待下一个指令。而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父亲正带着一枚银锁,穿过医院的走廊,走向那个等着他回家的人。
在城市的每一天,有无数这样的急救人穿行在大街小巷。他们见过最慌张的眼神,也听过最朴素的心事。他们记得每一个患者的伤情,也记得每一句关于家人的念叨。那些看似琐碎的牵挂——一罐奶粉、一枚银锁、一声“早点回家”——恰恰是支撑一个人闯过难关的力量。
急救不只是一次转运,更是一程陪伴。从事故现场到手术台前,他们守护的不只是生命的体征,更是那些藏在口袋里的惦念、那些没说出口的期盼。每一个被妥善安放的牵挂,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年味终将散尽,但有些东西会留下来。就像那枚银锁,终会被系在孩子颈间,在未来的许多年里,闪着细碎的光。

END
供稿:急诊科 鲜阳春
整理编辑:李莹 高凌霄
审核:苏伟 李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