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近日，一则来自美国《科学》杂志官网的消息，迅速引发中国学术圈热议。
中国科学院将自3月1日起，停止使用科研经费和中央财政拨款支付30种国际高收费开放获取（OA）期刊的论文发表费用，涉及《自然—通讯》《科学进展》等知名刊物，其单篇版面费均超过5000美元，远超全球2000美元/篇的平均水平。
据第一财经报道，尽管中国科学院尚未就此消息作出官方声明，但多名中国科学院下属院所研究员回应称，确有相关消息，但属于内部通知，预计将于近期传达，但大概率不会对外官宣。
资料图，图文无关。
中科院此番举动，被视为具有风向标意义。过于迷恋所谓国外顶刊的学术圈风气，有可能就此发生明显改观。这不仅能节约大笔科研经费，也可能推动国内学术评价标准的改革。
在这个时间节点，温故国内科研界过去为什么热衷于去国外期刊发表文章，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哪些问题，有助于思考纠偏之后的道路选择。而要搞清楚国外期刊为什么能“拿捏”中国科研界这么多年，还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说起。
1.鼓励学者冲击国际顶刊，提升了国内论文的质量和水准
据中国教育报报道，南京大学是第一个把在国际期刊上发表SCI论文数量，作为科研人员考核评价标准的高校。20世纪80年代末，南京大学做出的这个决策，对我国高校科研界产生了深远影响。
当时南京大学物理系系主任龚昌德提出：搞基础研究一定要到国际舞台上去竞争，要在国际性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要有SCI论文，要以此作为衡量物理系教师科研成果和水平的标准之一。
众所周知，直到现在，SCI论文数量等量化指标，还是国内考核评价学术成果的重要标准。SCI（《科学引文索引》）创办于1957年，是目前国际上公认的最具权威的科技文献检索工具。
虽然放到现在来看，过度追求SCI论文数量产生了诸多乱象，但是对于改革之初尚处于“人治”状态，论文好坏全凭领导评价的中国科研界来说，SCI的论文数量显然是非常公正客观的考评指标。
因为首先推出这个政策，在最初的几年，南京大学的SCI论文数量在中国大陆所有高校里一骑绝尘。
简而言之，把SCI引入评价体系，让中国科研学者的论文去接受国外期刊的检验，对于提高国内科研论文的质量和水准，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也促进了中国的科研学者走出去，提高了科研交流和开放的水平。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项政策的弊端也越来越明显。首先就是国内高校的考评体系太过机械死板、一刀切，SCI相关指标被过度使用，导致了“唯指标论”误区；有些科研人员为了发表SCI论文不惜学术造假，由此催生了种种学术乱象。
另一方面，国际期刊商业模式的改变，也让国内高校开始思考高价买版面费是否值得，决策变得更加审慎。
资料图。图文无关。
2. 不再为天价版面费买单，改革国内学术评价标准
中科院此次停付令列举的不再报销的30种期刊都属于Open-Access性质的期刊。所谓OA期刊（开放获取期刊）是一种让读者可以在互联网上免费、无限制地访问和获取论文全文的学术期刊。它的核心理念是“作者付费发表，读者免费使用”，这与传统期刊的“读者付费订阅”模式恰好相反。
这种模式创立之初是为了打破学术出版的垄断，但是慢慢也变了味。因为不能向读者收费，盈利模式完全依赖作者，出版集团为了盈利，一方面提高了版面费，另一方面也降低了论文评审标准。
其中的很多期刊虽然顶着国际顶刊的旗号，也被SCI所收录，但通常不具备真正的同行评审，学术质量堪忧。以中科院提到的《自然-通讯》为例，其单篇发表费用高达5200美元，而《自然》杂志的开放获取选项则高达12690美元，远超全球2000美元/篇的平均水平。
中科院此次禁令显示，只要你是OA期刊且收费超过5000美元（无论是否是顶刊SCI），或者被列入了“掠夺性期刊”预警名单，中科院的经费就不会再为此买单。
据相关数据显示，每年来自中国的科研人士为支付OA期刊的版面处理费高达几亿美元。这些流向国际出版商的真金白银，对于真正的科研进步毫无裨益，是纯粹的资源浪费。更可怕的是，这个数据还在逐年攀升。
在中科院收紧政策之前，并不是没有人看到这种资源浪费，不少高校都有这样一份“期刊预警名单”，对于在名单上的期刊，都会限制用国家经费支付版面费。中国科学院拥有约100个研究所，涉及5万多名研究人员，外界对此评价——“其论文产出体量足以撼动任何一本依赖版面费运转的期刊的商业模型。”
中科院的“停付令”更像是对单一评价体系的一次强力纠偏。这意味着，作为科研经费的管理者，国内科研机构不再盲目地为SCI的“光环”全额买单，而是开始探索用财政杠杆去干预和重塑学术出版的规则。
除了省钱，中科院此举也被解读为有更深的战略考量，借此扶持中国本土期刊的发展。这从中科院此前的举动，也可以看出一二。2025年3月20日，《2025年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期刊分区表》正式上线发布。在这份分区表中，一些传统国际知名期刊（如《Nano Letters》）意外降至二区。与此同时，本土期刊升区势头迅猛。一些原本被科研人员视为名刊拒稿后备选的本土期刊，在本次调整中反超其“上位”期刊，进入高分区行列，导致投稿倒挂现象出现。
提高本土期刊的质量和影响力，与中科院断奶30个OA期刊，破除对国际顶刊的迷信，相辅相成。这不难理解，如果不提高本土期刊的影响力，不能对学术论文给出新的公正权威的标准，科研人员就算不能公费发国际论文了，也会寻求别的经费渠道。
中科院发布停付令，每年省下几亿美元版面费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打造国内期刊体系，让国国内期刊真正在学术声誉、出版服务、国际影响力上媲美国际大刊，具备学术评价的公信力，才是根本所在。当然从长远来说，破除“唯论文”，推动学术评价标准转向原创性、实用性及社会贡献，更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