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过了60岁还能不能打工?超龄农民工就业问题引发舆论热议。
全国人大代表,河南省上蔡县朱里镇拐子杨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张全收在调研中发现,很多年过六旬的农民工正面临尴尬处境:他们有经验、有体力,也想继续工作减轻家庭负担,但求职时却屡屡被拒。
“企业一看身份证超过60岁,直接就摇头,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张全收说,这些超龄农民工干了大半辈子,身体硬朗、技术熟练,是很多行业的“老把式”,不应该因为一个年龄数字就被挡在门外。
资料图。图文无关。
张全收的这番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里。理想状态下,超过60岁的农民工辛苦了一辈子,当然不应该再工作。谁都希望他们能领着养老金在家享受天伦之乐,但现实并非如此。很多超龄农民工仍然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农村基础养老金每月普遍一百多元,种地也收入菲薄,一年到头,他们的收入根本就无法覆盖自己的基本生活与医疗开支。不说别的,现在各地新农合每人每年需要交400元,三个月基础养老金,可能都不够交医保。这些都迫使他们“老而不休”。
然而现实却是,即便他们身体强健、有经验有技术,谋生通道也非常狭窄。前几年多地颁布的“建筑业清退令”,让很多老年农民工不得不离开建筑工地。虽然政策初衷是为了消除安全隐患,但也让这一群体的职业空间更加逼仄。另一方面,很多企业设置了60岁年龄上限,主要是考虑到他们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与用人单位建立正式劳动关系,无法纳入社会保障范围,一旦出现意外,企业需要自行承担高昂的赔偿费用。
所以,张全收建议,要用好灵活就业人员的“三种保险”——工伤保险、重大疾病险和意外伤害险,让大龄农民工既有工作,又有保障,这说到了根子上。
允许为超龄劳动者单独购买工伤保险,已经有地方在尝试。但多为地方的自行规定,缺乏统一的法律支撑,地区之间差异大。更常见的是,很多地方的社保系统自动关闭超龄人员的参保通道,哪怕用人单位想交也交不了,万一出事,只能按民事纠纷处理,赔偿金额可能远低于工伤标准,而且维权过程极其艰难。
要改变这个现实,还需要法律层面统一部署,要求用人单位必须为超龄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除了工伤保险,也有委员建议,开发“超龄用工职业责任险”等政策性商业保险产品,来覆盖工伤保险赔付缺口。这一建议也值得一试,只有企业用工风险被最大可能地分散,超龄劳动者才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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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年老农民工提供多重保障,除了能照拂个人生计,也能有效弥补当下劳动力的结构性短缺。此前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20年农民工人口总量为28560万人,平均年龄为41.4岁(11年前此数据仅为34岁),其中50岁以上农民工人口占26.4%。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十年,将陆续有7540万农民工达到60岁退休线。而报告显示,16-30岁的农民工比例也从2016年的31.9%逐年下滑至2020年的22.7%。
年轻一代农民工的就业意愿,与老一辈有很大的不同,很多又苦又累的传统行业,即便加薪也已经吸引不到年轻农民工。年轻人不愿意干,超龄农民工又因为年龄限制只能到处打零工,后者的困境,本质上是快速老龄化社会与相对滞后的制度保障之间的一个缩影。要解决他们的问题,实现劳动力的优化配置,需要系统性地填补制度层面的空白。
降低超龄农民工的就业门槛,除了为企业分散风险,也可以通过税收或社保减免等激励手段,鼓励企业放宽用工限制,以健康状况而非年龄作为上岗标准。只要每年体检的结果能适应岗位要求,就可以继续工作。
再就是,很多超龄农民工因为文化水平低,只知道出卖力气,但就业市场其实还有很多适合他们的行业。针对这个问题,可以加强对超龄农民工的培训和引导,建立超龄农民工求职平台,加强扶持,实现岗位精准匹配。
“活到老,干到老”是很多农村老人的常态,不劳动、没收入意味着失去尊严;保障他们的就业权,不只是为了满足生存需求,也是在维护他们的尊严。从国外的经验看,随着老龄化社会的深入,老年人不可避免地会成为就业的主力军,早一点补上其劳动权益欠账,也是增进全社会的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