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布丁
美国首例“社交平台成瘾”案判决,近日引发关注。
据美媒报道,当地时间3月25日,美国加州洛杉矶的一个陪审团作出了一项前所未有的裁定,meta和YouTube应为开发“让人上瘾”的社交产品承担责任,赔偿受害者6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100万元)。
尽管两大科技巨头已经表示会上诉,这一判决仍可能成为一个风向标,对全美上千起类似的诉讼提供了参照。在舆论对社交平台的不满情绪持续累积多年后,科技巨头或将为此起彼伏的诉讼,付出巨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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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简单回顾下这起案件——
原告是一位来自加州的20岁年轻女孩,名叫凯莉。她6岁开始使用YouTube,9岁时又注册了Instagram。尽管两平台都对用户有年龄限制,且提供了青少年版本,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凯莉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她在法庭上表示,自己从小就对这些社交平台成瘾,“我停止和家人互动,因为我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社交平台上。”凯莉因此经历了焦虑、抑郁和身材焦虑问题,并被诊断患有身体变形障碍症——一种让人过度担心外貌,无法客观看待自己的症状。
凯莉的律师强调,Instagram和YouTube等社交产品的某些功能,比如无限滑动、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等,是为了让人上瘾而设计的。这些应用就像专为用户设定的“数字赌场”,平台则通过用户的成瘾行为获利。

meta首席执行官扎克伯格曾出席了今年2月的一场庭审。他称meta的政策一直是不允许13岁以下用户使用任何平台。但当内部研究和文件显示,meta其实很清楚未成年人在使用其平台时,扎克伯格辩称,他一直希望在识别13岁以下用户方面取得更快进展,随着时间推移和技术发展,公司已经作出“正确改善”。
经过数月的庭审,以及超过一周的审议,陪审团12名成员最终以10人赞成的票数,裁定支持凯莉的诉求。裁决认为,meta和YouTube在运营过程中存在疏忽且未充分警告,对原告造成了实质性伤害,为此需要支付300万美元补偿性赔偿金和300万美元惩罚金,两大平台分别担责70%和30%。
判决出炉后,meta和YouTube母公司谷歌均发表了回应,称“尊重但不同意这一判决”,表示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问题极为复杂,不可能仅和某平台有关系。
两大巨头都表示将提出上诉,这起案件的最终走向,还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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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该案并未真的尘埃落定,但其风向标作用不言而喻。要理解上述判决的突破性,必须提及美国互联网行业的“护身符”——1996年《通信规范法》第230条款。
该条款规定,互联网平台不对用户发布的内容承担责任。过去几十年间,绝大多数诉讼,平台只要证明“内容是用户发布的”,就能轻松免责。
然而,本案原告律师团队绕开了这一条款的适用范围,不再纠结“用户看到了什么内容”,而是指控平台的一系列设计故意让人成瘾,未能对年轻用户的健康负责。这样平台就没法用“第三方发布”来为自己辩护,这就为全美超上千起类似诉讼,开辟了新的法律路径。
从扎克伯格亲赴庭审作证能看出,科技巨头对案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个官司输了,赔钱事小,对年营收数百亿的科技巨头来说,几百万美元算啥。可一旦败诉引发连锁反应,很可能会被成千上万起案件搞得焦头烂额。

有评论认为,社交平台或将遭遇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美国烟草行业面临的窘境——连续败诉最终导致巨额赔偿和解。如果说赔个几百万不过是毛毛雨,赔个数百乃至数千亿,足以拖垮一家科技巨头。
更让平台害怕的是,如果被迫对社交产品作出改变,要大幅修改那些收割注意力的成瘾性机制,可能会对其整体商业模式造成巨大冲击。
过去几年,针对青少年沉迷于社交平台的世界性难题,全球多个国家已经开始出手管制。
去年12月,澳大利亚首次通过法律,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在包括TikTok、Instagram、YouTube等在内的主流社交平台注册账户。平台若未严格执行审查义务,最高将面临4950万澳元(约合人民币2.35亿元)的罚款。
在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网络游戏必须有统一的未成年人身份认证系统,社交平台、视频平台等都设置了青少年模式,旨在加强对未成年人使用电子产品的限制。
但从未成年无节制“氪金”、刷礼物等新闻报道看出,未成年人有的是办法绕开平台限制,而平台也很难说在未成年人防沉迷上投入了多大力气。
不管怎样,今时不同往日。在科技巨头高歌猛进的时代,为了鼓励创新,法律和社会各界给予了企业很大的试错空间,避免它们被无穷无尽的诉讼拖累,默许它们在“野蛮生长”中探索边界。然而,当技术带来的负面效应日益显现,并演变为公共议题时,民意的天平已转向另一端。人们不再仅仅视它们为创新的引擎,更将其看作需要被约束的力量。
美国首例“社交平台成瘾”案,给平台们敲响了一记警钟——不能只想着怎么赚钱,该负起的社会责任还得负起来。正如凯莉的律师在胜诉后声明中所说,陪审团的裁决“传达了一个明确讯息:没有任何企业能在涉及孩子的问题上逃避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