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布丁
17岁少年随机杀人，死刑被改判无期，近日引发关注。
据大风新闻，事发福建莆田，2022年8月2日晚，曾某彬携带一把20CM长的匕首，前往林某豪工作的饭店附近，在林某豪独自行走时突然行凶，致其死亡。林某豪时年仅17岁，在饭店做后厨帮工才3个月。
2023年1月，莆田市中院审理认为，曾某彬有预谋地准备刀具，随意选取对象，不计后果捅刺他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一审判处曾某彬死刑，赔偿林某豪家属经济损失5.57余万元。
福建省高院维持原判后，最高法在核准死刑判决过程中，认为原判决存在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问题，案件发回莆田市中院重审。2025年9月，莆田市中院再审认定，曾某彬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时未满18周岁，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判处无期徒刑。
死刑被改判无期，关键原因在于，法院复核时发现，曾某彬作案时的年龄，不是18岁而是17岁。据曾某彬父母解释，曾某彬出生时为少交罚款，将其年龄报大了一岁。这一点能通过曾某彬母亲的分娩记录、医院工作人员的证言等得到印证。
根据《刑法》，未成年人犯故意杀人罪，最高量刑不适用死刑。曾某彬被改判无期，法律上没有问题，但情理上让很多人难以接受。
此前法院判决书透露，曾某彬的行凶动机和作案手法都非常恶劣。他自述杀人原因是“以杀人为乐，自首是因为自己受伤了，也不是自愿的，选择在饭店附近行凶是因为好下手，担心杀不死人”。据悉，林某豪一共被捅了二十多刀。
更让人气愤的是，在一审庭审现场，林某豪父亲质问曾某彬，他和林某豪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得到的回答竟然是“恭喜发财，你儿子被我杀了”。现在曾因为一岁之差免于一死，可想林父内心是多么地愤怒和煎熬。
未成年人不适用死刑，源于对未成年人身心发育特点的认知，符合对未成年人犯罪“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也符合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等国际人权标准。可在现实中，这一原则往往会被利用，成为一些小恶魔的“免死金牌”。
一审判决书显示，曾某彬杀人后选择去派出所自首，是认为“这样可以去监狱很久，而且不用判死刑”——如果判无期不能震慑住潜在的小恶魔，反而让他们更加敢于行凶，是否说明这一原则有改善的必要？
过去几年中，每当发生残忍的未成年人杀人案，上述问题都会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人们屡屡发问，不判死刑是保护未成年人权益，那同样是未成年人的受害者，又有谁来给他们公道？法律对未成年罪犯的减刑持从宽态度，如果狱中表现良好，坐满十几年后，曾某彬或能重获自由。但像他这样手段极其残忍、动机极其恶劣的小恶魔，真能改过自新吗？
世界范围看，未成年人杀人不判死刑，确实是普遍原则，但绝非唯一标准。
2021年10月，在日本山梨县甲府市，19岁的远藤裕喜在表白女同学被拒后，潜入女同学家中，杀害了她的父母，并打伤了女同学和她妹妹，还放了一把大火企图毁尸灭迹。按日本当时的法律，20岁才算成年，犯下如此恶行的远藤裕喜，最多只能被判终身监禁。
在检方起诉远藤期间，恰逢日本修订民法，引入了“特定未成年人”规则，允许对犯下重罪的十八九岁未成年人适用一些成年人的规定。2024年1月，远藤被甲府地方法院判处死刑，成为第一位被判死刑的“特定未成年人”。
当然，日本“特定未成年人”被判死，门槛非常高，除了凶犯有计划杀人、手段残忍，作案后毫无悔意和道歉，最关键的是，法院综合评估后认为，他“改过自新的可能性很低”。
尽管日本也将18岁作为判死与否的绝对分水岭，但“特定未成年人”这一概念的引入，也能给国内带来启示——
在保护未成年人与惩罚恶性犯罪之间，找到更精准的平衡点，对穷凶恶极、改造希望渺茫的少年犯，采取更严厉的立场，并非不可能。
另一个案例也值得一提。2021年11月，在美国密歇根州某小镇高中，15岁的伊桑持枪杀害了4名同学，后被判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由于密歇根州没有死刑，这已是该州最高刑罚。
更关键的一点，伊桑的父母事后被控过失杀人罪，被判15年监禁，理由是两人给伊桑购买的手枪成了作案工具，且案发前伊桑表现出明显的暴力倾向，老师找他父母沟通却未得到有效反馈。
说这个案例，不是提倡搞“连坐”，而是想讨论，当孩子流露出危险倾向，父母却视而不见，这种不作为需不需要法律严肃审视。对某些极其恶劣的未成年罪犯，不管是尽可能地提高刑罚力度，还是强化监护人的法律责任，世人的诉求都是在说同一件事，即希望司法的天平除了关注挽救犯罪者，也要同样重视对受害者的抚慰，以及如何才能震慑住以杀人为乐的小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