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把今早的剩粥倒进阳台的瓷碟,我转身去拿抹布擦餐桌。
风裹着楼下青团摊的艾香飘上来,抬头就看见檐下的桃枝上停着一只灰鸽。它的羽毛灰扑扑的底色里衬着翅尖蓬松的白羽,眼瞳黑亮得像浸在春水里的黑葡萄,尖细的喙正轻轻蹭着瓷碟的边缘。
这是春末的第三个星期,天气总带着软乎乎的暖意,连檐下的桃枝都抽出了嫩红的新芽。不像公园里成群结队讨食的鸽群,这只总独来独往,只在每个三餐的间隙,悄悄来啄一点住户们留下的零碎吃食。昨天我剩了半碗燕麦粥倒在这里,没想到它今天就准时赴约。
啄食的时候它格外小心,一下下用喙拨弄碟里的米粒,连掉在砖缝里的谷粒都要啄干净,像是怕浪费了这口温软的吃食。风卷着隔壁邻居晒的梅干菜香掠过,它抖了抖羽毛,却没有立刻飞走,反而歪着脑袋看了看阳台里的我,像是在道谢。
以前总觉得野趣要往深山老林里寻,直到这只灰鸽天天来赴约,才懂原来春日的风物就藏在寻常的三餐里。檐下的新芽、砖缝的草叶,还有这只安安静静的鸽子,都把暮春的松弛揉进了每一顿日常的饭食里。
风又吹过来,它啄完最后一粒米,转身飞向了更远的梧桐枝。阳台的抹布还搭在水槽边,刚才的剩粥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瓷碟边缘都沾了一点细细的羽毛绒。这样的春日午后,比特意寻来的风景更让人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