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屏幕上的水纹时,最先落进眼里的是漫开的软蓝。不是盛夏正午晒得发沉的藏蓝,是带着柔焦感的浅调,每一道波纹都铺得平平整整,像被风捋过的旧信笺,连光影都铺得匀匀的,没一点张扬的棱角。
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青岛的海边赶海,那会儿我刚上小学三年级,裤脚总卷到膝盖窝,踩着没过脚踝的碎浪,脚趾头抠着凉丝丝的细沙,总怕藏在沙里的小螃蟹夹我的脚趾。外婆总牵着我的手,蹲在灰褐的礁石边翻找藤壶,她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被海风掀起来一角,衣角沾着一点细沙,我那会儿还嫌围裙丑,现在想来,那片蓝竟和眼前屏幕里的色调,分毫不差。
后来想起那片海时,总记不清具体的浪高,也记不清捡了多少只装在玻璃罐里的小螃蟹,只记得午后的阳光落在海面,泛着细碎的银辉,还有外婆递过来的橘子汽水,拉环拉开时的“啵”的一声,混着海浪拍打的轻响,揉成了整个夏天的背景音。那时候学校美术课刚教蓝晒技法,我偷拿了几张感光纸带到海边,趁着课间晒在礁石上,等放学去取时,已经晕开了浅淡的蓝纹,连波纹的走向都和眼前的画面差不离,只是当年的纸还带着一点湿沙的痕迹。
此刻盯着这些平展的水纹,居然能闻见当年海边带着咸味儿的风,混着橘子汽水的甜香。没有汹涌的拍岸浪,只有慢悠悠晃过的细碎涟漪,像把整个午后的安静都封在了这片蓝里,连阳光都变得软乎乎的,落在皮肤上没一点灼痛感。倒像是把当年没来得及晒完的蓝晒纸,补全了最后一笔纹理,连带着把那年夏天的软和,都重新铺在了眼前。
现在再看这张图,倒不用特意去追忆什么,只是偶尔走神时,就会踩着当年的碎浪,重新踩一遍那片软乎乎的沙,连脚趾头抠进沙里的凉劲儿,都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原来有些记忆从来不会褪色,只是被封在了某片蓝里,等着相似的光影撞过来,就会慢慢晕开,漫过整个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