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水藻的腥甜漫过来时,正撞见一只暗褐羽毛的鸟停在芦苇梢上。它的翅膀边缘带着点沉红的晕,不像春阳里的花那样亮堂,却透着湿地独有的沉敛。风把芦苇叶吹得沙沙响,混着远处田埂上的蛙鸣,连空气里都浸着刚抽芽的蒲笋清苦气。
上周去城郊湿地踏春,临走前在村口的农家小馆落脚。磨得发亮的木桌摆着粗陶碗碟,老板娘端来的热汤里浮着嫩白的水生时蔬,还有几瓣刚掐的芦蒿。同行的伙伴把盛着炒螺蛳的小碟推到我手边,说这是今早趁潮从浅滩捞的,趁鲜加了点姜末翻炒,连壳都带着湿地的潮气。
那天的阳光斜斜落在木桌沿,碗沿还凝着热汤蒸出来的细水珠。抬头就看见窗外的芦苇丛里,也停着这样一只暗褐带红翅的鸟,正歪头往我们这边看。原来湿地的馈赠不只是给飞鸟的,也是给围坐一桌的人的——那些带着泥土气的鲜,不用繁复的调味,只靠温热的碗碟和彼此的笑,就攒成了最踏实的暖意。
返程时手里还攥着老板娘塞的一把新鲜蒲菜,塑料袋上沾着湿地的湿泥。那顿饭的味道没什么特别,却比城里的山珍更让人记挂,大概是因为连风里都带着那只飞鸟见过的春天气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