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浅滩的芦叶擦过耳畔时,那只红翅黑鹂正停在枯茎上抖开羽毛。黑亮的躯体衬着翅尖那撮亮红,像谁随手蘸了朱砂点在绒面上,在春日的湿地里亮得晃眼。远处的水面浮着碎金似的阳光,连空气里都浸着芦芽的清苦气息。
很久以前我在浙北乡下的外婆家,也见过这样的鸟。那时候家后面的荡滩还没被改造成鱼塘,满滩都是齐腰的芦苇,开春后芦芽刚冒尖,各色水鸟就陆续飞来。我总攥着半块冷年糕蹲在埂上看一下午,最爱的就是这种红翅膀的黑鸟,它们总站在最高的芦秆上叫,声音脆得像敲碎的冰棱。那时候只觉得它们神气,现在想起才懂,那是它们在划定自己的领地,连叫声里都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后来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连鸟叫都能听出不一样的调子,以为它们是在跟我打招呼。外婆总笑着说我“痴得很”,蹲一下午腿麻了也不肯动。如今隔着屏幕撞见这只红翅黑鹂,忽然就把那些蒙了灰的记忆都勾了出来。眼前的芦叶、亮红的翅尖,和当年荡滩上的景象叠在一处,连风里的清苦气息都一模一样。原来有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碎,从来不会真的消失,只是等着某个相似的瞬间,轻轻撞开记忆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