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焦香飘过来时,我正靠着墙根等红灯。脚边压着半张刚落的梧桐叶,绿边已经浸了些浅黄,是入秋才有的软塌模样。
抬眼扫过对面的老灰墙檐,忽然就撞进那团黑亮的影子。燕子正贴着墙檐低飞,尾羽剪着细碎的日光,翅膀尖蹭过了墙头上垂下来的梧桐枝桠。它嘴里叼着一小撮枯黄色的草茎,大概是刚去巷口的草堆里衔了筑巢的材料,翅膀轻轻抖了抖,就钻进了墙檐下那个半旧的泥巢。
旁边修单车的阿叔正拧着生锈的扳手,头也没抬地嘟囔了句“又忙”,声音混着巷子里的自行车铃和卖冰粉的吆喝,像是跟那燕子搭话。那燕子没几秒又飞了出来,绕着梧桐转了半圈,翅膀带起的风卷着一片梧桐叶飘到了修单车的棚子底下,阿叔用脚勾了勾,没理会,继续拧他的扳手。
红灯跳成绿灯的时候,我抬脚往前走。刚才那团黑亮的影子已经没了影,只有墙檐下沾着的几根草屑,还能证明刚才不是错觉。不是什么值得记挂的大事,就是寻常巷口的下午,一只燕子忙着填巢,几个路人忙着赶时间,连风都只是慢悠悠地卷着栗子香飘远。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多停了那两秒,就撞见了这没什么章法的市井小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