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荷香撞过来的时候,先碰到的是塘边那截褪了漆的木栏。漆皮早就成了半透明的膜,贴在粗糙的木纹上,用指尖一刮,会飘下细碎的黄渣,那是十几年日晒雨淋磨出来的痕迹。
不远处的青石板墩也早没了棱角,坐过的人多了,石面被磨得发亮,连缝隙里都嵌着往年掉的荷花瓣、干硬的草籽,还有一两粒被孩子遗落的莲子。去年暴雨冲垮的半段竹篱还斜靠在塘边,竹篾已经发脆,有些地方的竹青褪成了浅灰,和水面的荷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旧物哪是夏景。
本来这满池荷花是今年才开得这么盛的,可这些旧物却早在这里待了很久。阿婆说过,当年这里是用来种菱角的塘,后来才移来的荷花,那截木栏是当年生产队搭的,后来就一直留在这儿。现在没人来搭船摘菱,也没人天天来浇菜,只有这些磨损的痕迹,替人记着那些没被带走的日子。
没有刻意的伤感,只是站在这儿的时候,会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堂哥来掏鸟窝,那时还能顺着木栏爬到塘边的柳树上去,现在柳树枝都矮了半截,木栏却还是那样,只是漆掉得更多了。风又吹过来,荷花瓣落在木栏的缝隙里,像给旧痕盖了一层轻软的补丁,把岁月的痕迹揉进了夏末的香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