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草编托盘的边缘时，先摸到的不是光滑的漆料，是经年摩挲出来的细微毛糙。
托盘里摆着十几只手绘彩蛋，颜料有些地方已经褪成了浅淡的粉蓝和鹅黄，边缘的手绘纹样也磨得有些发毛。去年春日和楼下的阿妹一起攒着蜡笔涂的，当时还在阳台铺了旧报纸，沾了一手的颜料蹭在洗褪色的帆布围裙上，闹得彼此笑了好半天。
阳光从南向的窗缝斜进来，落在托盘的草编纹路里，把那些褪色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没有特意的保养，只是每年复活节前都拿出来摆几天，风吹日晒的，就留下了这些不显眼的印记，不像新买的摆件那样亮得扎眼。草编托盘本身也带着使用的痕迹，边角的秸秆有些翘了起来，是当初从集市上淘来的旧物，当时摊主说这筐草编已经传了两代人，当时只当是闲话听，如今摸起来才懂，那些磨软的秸秆里，藏着的是好几年的春日时光。
没有刻意去拍那些鲜亮的颜料，反倒对着边缘磨花的纹样拍了好久。旧物的好看从来都不在崭新，而在那些被时间磨出来的痕迹，每一道毛糙的边，每一块褪色的色，都是实实在在的日子堆出来的。不像刻意制作的装饰，这些带着岁月痕迹的彩蛋，反倒更像一段能摸得到的记忆，不是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每年春日里，随手捡起的一点小念想。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托盘里的彩蛋滚了一下，发出轻轻的磕碰声。原来所谓的怀旧，从来都不是刻意翻找旧物，只是在摸到那些磨花的纹路时，忽然就想起了去年的春日，和一起涂彩蛋的那个人，还有当时沾在手上的蜡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