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端上桌的番茄炖牛腩还冒着细白的汽,甜香混着肉香顺着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我低头换鞋的功夫,就看见那团灰扑扑的小绒球正扒着餐椅腿,仰着脑袋把黑亮的鼻子往空气里凑。
这是隔壁阿姐家刚抱来的特弗伦幼犬,上周来的时候还软得像晒过的荞麦枕,连走路都打晃,这周已经能踩着小碎步在院子里追着蒲公英跑。今天跟着主人来串门,刚进门就盯上了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安安静静蹲在餐桌脚边,尾巴轻轻晃着,半点不闹。它的绒毛蓬松得像揉过的灰羊毛,耳尖还沾着一点狗窝里的碎草屑,此刻正歪着脑袋,眼神黏在那锅炖得软烂的牛腩上。
其实家里每次来客都留着半份清淡的份例给小家伙,上次它把沾了番茄汁的爪子搭在沙发扶手上,我擦了半天才擦干净印子。主人笑着说这小家伙最会蹭吃,每次来都要蹲在餐桌边等上十来分钟,从不乱吠乱撞,就安安稳稳等着那份属于自己的小零食。温热的饭菜香裹着它的软绒毛,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不像平日那样带着赶时间的紧绷,反倒像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带着点暖融融的烟火气。
我夹起一块炖得透软的土豆,轻轻放在脚边的旧餐垫上,它立刻低下头,用粉粉的舌头轻轻卷走,吃完还抬着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黑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玻璃弹珠。原来分享食物的快乐,不只是人类之间的碰杯寒暄,还有这样一只小奶狗的软乎乎的期待,连带着饭菜的温度都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暖得让人想把窗缝里吹进来的晚风也捂热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