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沾了点沾着泥星的草叶，视线顺着草尖的方向落下去——浅沼的水面上，浮着一只白天鹅。
之前在画册里见过它的模样，总觉得那是经过修饰的干净，直到现在离得不过两三步远，才看清每一片羽毛都带着自然的纹理：胸腹部的绒羽蓬松得像揉软的棉絮，翅边的硬羽却带着磨砂一样的灰调，连喙尖那一点黄，都不是匀净的色块，是顺着纹理慢慢晕开的。翅根处的羽毛还沾着一点刚溅起来的水沫，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没敢动，连呼吸都压得轻，怕惊走这只正安歇的水禽。它的脖子微微弯着，喙搭在自己的翅根上，偶尔会轻轻蹭一下，像是在理掉沾在羽毛上的水沫。风带着浅沼边的芦苇香吹过来，裹着一丝水腥气，它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周遭的动静都和它无关。水面的倒影跟着它的姿态晃，被风揉出细碎的波纹，又很快在它周身合拢，把它的影子重新拼得完整，连带着水面的浮萍都跟着倒影晃了晃。
蹲得久了，膝盖有点发僵，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总以为天鹅的优雅是刻意的舒展，是舞台上的摆拍，是公园里供人观赏的道具，今天才明白，它的从容不过是顺着自然的节奏来——没有刻意的摆拍，没有刻意的飞行，就这么浮在水面上，把自己活成了浅沼的一部分，和芦苇、浮萍、水波融为了一色。
直到一只豆娘停在了我搭在膝头的手背上，才猛地回神，再看那只天鹅，已经顺着水流滑出去了一小段，翅尖的绒毛上还沾着几颗透亮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弱的光。它的翅膀微微展开了一点，像是要准备划开水面，又像是只是舒展一下僵硬的肩背，没一会儿又收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静泊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