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湖边迎春的甜香漫过来时,这只鹡鸰正稳稳钉在灰褐岩石的尖角上。它的背羽沾着清晨的水光,浅棕的翅尖泛着绒绒的光泽,喙尖沾着一点刚啄到的细沙,正歪着脑袋打量着岸边的我。湖面铺着碎金似的日光,连带着岩石的阴影都软乎乎的,没半点山野间的凌厉。
后来想起,这场景竟和十五年前春末的那次公园闲步一模一样。那时候刚迷上观鸟,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本彩印的图鉴,周末揣着半凉的绿豆汤就往城郊的小湖跑,蹲在同款的岩石后面,攥着图鉴翻到鹡鸰那页时,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那时候总觉得观鸟是件要仪式感的事,要提前查好鸟种分布,要找好隐蔽的角度,甚至要穿素色的衣服免得惊走鸟儿。可今天只是陪朋友来湖边散步,没带图鉴没带相机,连鞋子都是穿的日常的帆布鞋,反倒撞见了最熨帖的春日光景。
这只鹡鸰没像当年那只受惊的小家伙一样扑棱着翅膀扎进芦苇丛,只是歪头看了我几秒,又转回去盯着水面,像是在等什么小鱼浮上来蹭蹭它的影子。风又吹过,卷着几片迎春的花瓣落在岩石边,和鹡鸰的影子叠在一起。
后来想起那时候攥着图鉴的指节都泛了白,连绿豆汤都忘了喝,哪像现在,只是静静靠着树干看着,就觉得整个春天都落在了这方小小的湖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