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子里的风裹着松脂香漫过来时,我正攥着相机蹲在粗粝的树干旁。方才听见松籽滚过落叶层的轻响,转过镜头就撞见那团暖棕的小身子。
它伏在横斜的松枝上,耳尖竖得像两簇刚冒的杉芽,黑眼睛转得慢,每扫过一片晃动的叶影都要停半秒。前爪搭在枝桠的关节处,爪垫沾着一点青绿的松针屑,尾巴垂在身后,尾毛扫过旁边的蕨类叶片,连蕨叶都没晃一下。
我不敢挪动膝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之前听人说野松鼠的警觉性比山雀还高,此刻才懂,它们的耳朵能接住风里半里外的脚步声。这只红松鼠没有立刻躲开,只是歪着脑袋看了我两秒,又转回头盯着爪心里的半粒松籽。
春日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刚好落在它的背毛上,把那层细密的绒毛照出浅金的光泽。它下颌慢慢动着,啃松籽的声响细得像虫鸣,直到林子里传来啄木鸟的笃笃声,它才猛地蜷起尾巴,身子往后缩了半寸,却没离开这根枝桠。
原来拍微距的意义从来不是放大细节,是借着镜头慢下来,看清这只小兽藏在警觉里的软和。我没有再往前凑,只是按下快门的瞬间,它刚好抬了抬脑袋,耳尖沾的那点松花粉,在光里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