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晚凉蹭过枝桠时，才听见翅膀振得细碎的嗡鸣。暮春的暮色正往田野铺展，我靠在苹果园的矮埂上没动。满树的苹果花还留着白日的暖光，白瓣边缘晕着粉，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香。那只熊蜂正钻在花芯里，绒毛上沾了黄黄的花粉，翅膀振得嗡嗡的，连带着花枝都跟着轻颤。我没带手机，就这么靠着土坡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飞了这小东西。
之前总觉得独处得凑点仪式感，譬如泡壶茶翻两页书，可这会儿什么都没准备，就盯着这只蜂在花里钻进钻出，倒觉得比任何刻意的消遣都踏实。太阳往山后沉了大半，光变成了暖融融的橘色，把花和蜂的影子拉得很长，连土埂上的狗尾草都染成了浅金。
熊蜂终于从最后一朵花里退出来，抖了抖绒毛上沾的花粉，扇着翅膀往果园深处飞。我摸了摸衣襟，沾了一点落在上面的花粉，软乎乎的。等那只蜂的影子彻底融进暮色里，我才直起腰，膝盖蹲得有点麻。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那点烦躁，这会儿早被花的香和蜂的嗡声揉散了。我没急着走，又站了会儿，看着苹果花的影子慢慢盖住土埂，直到天边最后一点光也收了，才慢慢蹭着田埂往回走。口袋里沾了那点花粉，摸起来软乎乎的，像把刚才的暮色也揣在了衣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