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坳里的风裹着干草的腥气,把教堂石墙上的暖光一点点蹭凉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了最顶端的红屋顶。
我找了块半干的草坡坐下,背包扔在脚边,没开手机的定位,也没翻攻略里的介绍。上周熬了三个通宵赶完展会方案,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毛巾,只想找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瘫着,直到刷到这张藏在特兰西瓦尼亚腹地的老教堂照片,第二天就订了最早的大巴票。
石砌的塔楼已经有些倾斜,墙缝里挤着暗绿色的苔藓,窗棂上的木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却还稳稳地架着。山下的红顶小屋已经亮了零星的灯,炊烟顺着风往山坳外飘,却没听见狗叫,也没撞见赶路的村民——大概是入了秋,村民都早早回了屋,只留下这座中世纪的老建筑守着这片山。
没有旅行团的喧闹,连远处的田埂都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晚归的燕子擦着塔楼飞过去,翅膀带起的风蹭过我的耳尖。之前总觉得独处需要刻意营造仪式感,今天才发现,只是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跟着太阳慢慢沉下去就好。
之前在网上看它的照片,总觉得是被精心框选的景点,直到站在山脚下才觉出它的烟火气。石阶上的青苔滑得很,我蹲下来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潮润的土气。太阳完全沉进山背后的时候,最后一点暖光从塔楼的尖顶退开,石墙的影子慢慢盖住了我坐的草坡,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我坐了很久,直到手机从静音模式震起来——是朋友发来的晚饭邀约,我对着屏幕笑了笑,回复说再等十分钟。其实不用等十分钟,只是想多留一会儿,和这片暮色、这座守了几百年的老教堂,共享这片刻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