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彩色玻璃滤过的天光漫过祭坛,红的黄的郁金香挤成蓬松的花簇,连带着祭坛边缘的麻布都浸着春日的暖。我盯着这张照片发怔,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复活节清晨。
那年跟着外婆去城郊的小教堂,刚推开木门就被里面的气息裹住——是蜡炬的淡香混着刚烤好的十字面包的甜,祭坛上的花束也是这样的模样,红的娇艳黄的明亮,几枝藏在底下的蓝紫色小花,和此刻照片里的细节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才小学低年级,听不懂牧师讲的经文,只觉得教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蹭过玻璃的声响。外婆攥着我的手坐在硬板凳上,怕我坐不住闹脾气,偷偷从布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糖纸是浅黄的,和旁边的黄色郁金香撞了色。我攥着糖不敢立刻拆,直到唱诗班的歌声响起,才咬开糖纸,橘子的甜混着教堂里的淡香,一下子漫开在鼻尖。
散场的时候牧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朵小雏菊,我攥在手里攥到出汗,出了教堂被风一吹就蔫了半截。外婆帮我把雏菊插在她的布包侧袋里,我一路抱着布包不肯撒手,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直到第二天发现雏菊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还是偷偷塞进了书桌的抽屉,藏了大半年才被妈妈整理房间时发现,连带着抽屉里的橡皮屑和旧铅笔头,一起成了那年复活节的纪念。
后来想起这些细碎的小事,总觉得那座教堂的春日,就像这张照片里的花束一样,带着说不清的软和暖。去年特意绕去城郊找那座教堂,却发现它已经翻新了外墙,祭坛上的花换成了规整的洋牡丹,彩色玻璃窗的颜色好像也淡了些,唯独这张随手拍的照片,还留着那年春日最鲜活的样子。
此刻再看照片里的花束,花瓣上的光泽好像还带着当年蜡炬的淡香和橘子糖的甜,连彩色玻璃漏下来的蓝影,都和我当时蹭在外婆臂弯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原来有些细碎的回忆,就藏在这样的花簇里,等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撞进眼前的光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