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踩在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台阶上,每一步都踩得轻,怕惊飞墙缝里停着的灰蝶。
很久以前跟着祖父来过这里,他说这是百年前的乡野市集入口,来往的商贩推着木车挤过拱顶,吆喝声裹着麦香和熏肉的烟味飘得老远。祖父还说,当年他攥着攒了三天的零花钱,挤在攒动的人群里买过一块裹着糖霜的麦芽糖,甜得连腮帮子都鼓起来,连衣角都沾了点糖屑。
如今拱门的石缝里爬满了浅绿的苔痕,塔楼的檐角挂着几缕枯藤,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有山风卷着松针擦过墙面的轻响,连阳光都变得慢悠悠的,斜斜铺在石阶上。偶尔有游客举着相机拍拱门的雕花,脚步声轻得像怕吵醒沉睡的石头,连相机快门声都压得很低。
后来想起祖父那时攥着我的手说,别看这墙旧,每块石头都记着赶集人的脚印,藏着旧时光里的烟火气。那时我还不懂,只觉得祖父的眼睛亮得像浸了阳光的碎玻璃,晃得我睁不开眼。
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从拱顶的镂空处飘下来,落在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石头的凉意,忽然就懂了祖父说的话,那些远去的声响和气息,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我把落叶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就像把当年的麦芽糖甜味,悄悄存进了这一片带着苔痕的旧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