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鞋底蹭过青石板的脆响,在拱顶下撞出细碎的回音时,暮色刚爬到古堡的塔楼尖顶。没有攒动的游客,没有叫卖的声响,只有风卷着远处田埂的草香,蹭过墙面上斑驳的石纹。昨天市集留下的半截干草扎在石阶缝里,被风卷得打了个转,又落回原地。我选了最靠门廊的一级台阶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白日的暑气早被暮色揉软,石面还留着午后晒过的余温,靠着冰凉的石墙时,连后背都跟着松了下来。这些石块说不定见过几百年前骑马而来的骑士,见过提着菜篮赶市集的妇人,如今只安安静静陪着这一段无人打扰的时光。风顺着拱顶的缝隙钻进来,卷着衣角轻晃,连带着心尖的褶皱都被慢慢熨平。
远处的田埂传来几声归鸦的啼鸣,天色慢慢沉成藕荷色,塔楼的影子拖得越来越长,盖过了我坐着的这级石阶。没人催着我要去做什么,也没人要我回应什么,就这么盯着墙缝里冒出来的青苔,看它们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偶尔有晚归的农人扛着农具从石阶下走过,打了个含糊的招呼,脚步就融进了远处的暮色里。
直到天边最后一点橙光融进古堡的阴影里,才想起该起身回去。指尖碰过冰凉的门环,还留着刚才坐过的石阶的温度,把这满袖的安静和暮色,悄悄揣进了风衣口袋。原来不用刻意找什么,只是在这无人的门阶坐一会儿,接住这一段属于自己的晨昏时刻,就已经足够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