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威斯敏斯特桥的石栏边时,我最初的目标是远处的钟楼尖顶。原本只想拍一张带着城市地标到此一游的照片,直到长焦镜头推到最远处,取景框里没先框住钟面的刻度,反而落进了一只黑蚁的背影。
它正沿着钟楼外沿的金属挂檐爬,触须时不时扫过铆钉表面的锈迹,每一步都抓得很稳。风卷着泰晤士河的潮气吹过来,它顿了两秒,调整了八只脚的落点,才继续顺着挂檐的缝隙往前挪。我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就怕惊飞了这只在百年老建筑缝隙里穿行的小生命。
直到那只蚂蚁钻进了挂檐下的一道细缝,我才抬眼重新看清钟楼的模样。钟面的黑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浅灰的石材,尖顶的风向标沾了点去年的梧桐絮,连墙面的石材缝隙里,都爬着几茎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苔。之前总觉得地标建筑是宏大的、遥不可及的,今天才明白,它们的细节里藏着和城市共生的微小生机。
风又吹过来,带着河面上的船笛声,这时有一只食蚜蝇绕着我的镜头遮光罩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我手腕的防晒袖口上,纤薄的翅膀扇动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我没碰它,就那么等着,直到它拍动翅膀飞走,才慢慢收好了相机。钟楼的整点报时这时响了,沉厚的音色裹着风传过来,我没急着离开,又蹲回石栏边,等着下一个撞进镜头的微小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