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刚碰到这张照片里的青灰墙面,就觉得有股凉意在指腹散开,像十年前摸过那扇雕花铁门的触感。
很久以前跟着奶奶去镇上买酱油,总爱绕远走这条窄巷。那时候巷子里飘着剃头铺的肥皂香,还有门后竹篮里的荷花香气,那扇雕花铁门就挡在巷口,花纹缠缠绕绕的,像奶奶绣的帕子边角。我总爱盯着那些花纹看,却不敢伸手摸,怕碰坏了什么。
后来想起那次攥着酱油瓶跑过的脚步,其实没敢多停。总怕铁门突然开了,出来的绣娘阿婆要拉着我夸几句眼睛亮,我那时候连一句完整的道谢都说不利索,只想快点把酱油送回家。现在才懂,那扇门后说不定藏着半尺染了淡蓝的布样,或者挂着刚绣好的虎头鞋,只是那时候的我,只惦着手里的玻璃瓶别摔碎。
再看这张照片,门檐下的墙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连铁门上的雕花都被风雨磨得发暗。却还是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每一朵卷草纹都带着柔缓的弧度,门环的位置留着深深的凹痕,大概是无数个清晨开门、傍晚关户的日子,被手摩挲出来的痕迹。
后来想起奶奶后来讲的旧事,这扇门的主人是镇上的老绣娘,后来绣坊关了,她跟着儿子去了南方,门就一直空着。巷子里的人路过时,总爱靠在墙根抽根烟,或者给门口的野草浇点水。那些没说出口的烟火气,都藏在这斑驳的墙和雕花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