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半凉的草屑扫过脚踝时,西天的暮色已经染透了云絮。
我特意选了这个傍晚过来,避开白日里扎堆的游人,绕到了公园最偏的那片坡地。坡上的狗尾草已经抽了穗,被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影,连平时总觉得扎人的草叶,这会儿都带着点软乎乎的暖意。
不远处的草地上立着件有点滑稽的装置,一截磨得发润的木杆撑着只放大了好几倍的塑胶手指,指尖正直直指向沉下去的太阳。没有复杂的造型,甚至连漆面都有些剥落,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东西,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显眼。我靠着一棵矮松坐下,把背包垫在身后,没掏手机,也没刻意想什么事。
风裹着青草的味道往衣领里钻,远处的蝉鸣已经淡了,只剩几只晚归的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我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好久,看它把落日的金辉一点点挑起来,又随着天色暗下去,慢慢融进了灰蓝色的暮色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只是觉得这根指着落日的手指,好像替我把藏了好久的、想停下来的念头给指了出来。
上周赶项目熬了两个通宵,连吃饭都对着电脑扒拉,昨天终于交了差,今天就特意躲到了这里。本来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没想到撞见了这件不起眼的装置。这会儿坐在这里,连肩膀上的紧绷感都慢慢松了下来,好像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没等到天彻底黑透,我就收拾了东西往回走。路过那根木杆时,特意抬头看了一眼,指尖还是直直指着刚才落日的方向,好像还在等着谁停下来,跟着它一起看一会儿天。
原来独处的时刻从来不需要刻意找什么氛围,就像此刻的暮色里,对着一根带着点滑稽感的手指,就能把攒了几天的累都悄悄卸下来。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