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石塔脚下的第三分钟,后颈已经沾了些沾着松针的风。风裹着远处钟楼的冷沉余响,刮过粗糙的花岗岩缝隙,带出一点混着尘土的湿润土腥气。我没急着起身,刚才瞥见缝隙里有个细小的黑影动了一下。
凑近了才看清,是只黑褐色的小步甲,正沿着石缝的凹槽往上爬,它的触角每晃一下,都要停顿半秒,像是在确认脚下的纹路会不会打滑。缝隙里嵌着小片暗绿色的苔藓,边缘已经被晨露浸得发亮,步甲爬到苔藓边时,停下触须碰了碰那片湿润,大概是借点露水润了润颚下的小绒毛。
这座中世纪留下的教堂塔楼,外墙的砖缝里积了几百年的尘土和落叶碎屑,反倒成了这些小生命的隐秘落脚地。我攥着手机凑得更近,不敢惊扰,连呼吸都放轻到几乎停滞。风又吹过来,钟楼的轻响被风揉得散碎,混着步甲爬过苔藓的细微沙沙声,比任何刻意的声响都更清晰。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步甲终于挪到了缝隙顶端的一处小缺口,那里藏着颗被鸟啄剩的谷粒碎屑。它停下调整了一下身体,试着把那粒碎屑往自己背上搭,试了两次才稳住,顺着缝隙的另一头慢慢消失。我这才悄悄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刚才蹲太久的腿有些发麻,却觉得刚才那十几分钟的耐心,比抬头看完整座塔楼都更有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