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盖抵着被岁月磨得发毛的石板,指腹蹭着镜头的对焦环,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本来是跟着旅行团往那座棱角分明的城塔赶,同行的人催着要拍打卡照,我却在路边的砖缝前挪不动脚。
几茎狗尾草从砖缝里挤出来,叶背上沾着两三只深褐色的蚜虫。它们的足节细得像发丝,挪动的时候带着极慢的节奏,其中一只正用触须扫过旁边同伴的背,像是在确认周遭有没有动静。我把镜头压到离草叶两厘米的地方,生怕惊扰了这几只小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风路过的时候带起一片细尘,落在草叶上,蚜虫们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忙着吸食草叶的汁液,连草叶的边缘都跟着微微颤动。
远处的城塔在雾霭里晕成模糊的剪影,旅行团的喊叫声从街角飘过来,我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草叶晃动的轻响。直到那只最先动的蚜虫顺着草茎爬到了草叶的顶端,我才按下了快门。后来把照片调成黑白滤镜,远处的城塔成了淡灰色的背景,而草叶的肌理和蚜虫细小的足节却清晰得像是能摸到。
原来在赶往下一个打卡点的间隙里,藏着这么慢的时光。那些被赶路的人忽略的小生命,正以自己的节奏活着,连风都愿意为它们放慢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