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粒顺着石阶的磨痕往下滚,停在被鞋底磨平的砖缝里。
这排青石板该有些年头了,原本锋利的边角早被无数脚步蹭得圆润,连原本沉郁的青灰都褪成了暖调的米白,风一吹过,带着点松针和雪的凉意,裹着点经年累月留在这里的气息。没人能数清有多少双脚踩过这里,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浅淡的印子,磨得久了,就成了看不见的痕迹,藏在每一处圆滑的棱角里。
有人说这里是上世纪四十年代恋人常走的路,雪天里并肩踩着台阶往下走,去巷口的摊子买热乎的烤红薯,或者就靠在旁边的老树上说些细碎的话。如今树早没了,只剩这排石阶还站在这里,每一道磨出来的浅印,每一处褪了色的石面,都是没写在纸上的约会痕迹。不用刻意找什么信物,踩上去的触感就能让人想起,曾经有过这样的雪天,有人在这里停过,说过不算惊天动地的话。
现在雪又落下来,没什么刻意留下的脚印,只有石面上的旧痕迹还在,被雪盖了又露出来。没有煽情的桥段,只是看着这些磨平的棱角,就懂了旧时光里的浪漫从来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是日子慢慢磨出来的、留在器物上的温柔余温。哪怕没人记得具体是谁来过,这些痕迹也会一直留着,等下一场雪落下来,再续上半世纪的旧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