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鞋底蹭过林边的枯蕨,脆响惊飞了枝桠上的山雀,扑棱的翅膀带落半片泛黄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抬眼时正撞见那只大鸟静栖在碗口粗的枝桠上,棕褐的羽毛顺着枝干的弧度铺展,翅膀收拢得整整齐齐,露出肩部几缕雪白的羽边,尖喙抿成一道利落的线,圆睁的眼睛盯着林外的水田方向,连脖颈都没动一下。
本来只是绕着这条常走的林边步道随便走走,刚才还听见远处竹编筐晃得轻响,是种茶的阿叔挑着刚采的鲜叶路过,扁担吱呀的调子混着松涛声,还有他嘴里哼的半段采茶调。
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敢出声,就怕惊走这只安静的大家伙。之前只在画册里见过鹗,没想到今天能在自家后山的林子里撞见。风卷着春末的气息擦过它的尾羽,连带着松针的碎末落在它的肩羽上,它也只是抖了抖身子,没挪动分毫。
挎着竹篮的放羊阿婆从田埂转过来,篮子里装着刚挖的婆婆丁,她瞥了一眼枝桠上的大鸟,笑着跟我点了点头,说这玩意儿昨儿就在这棵树上歇过,叼了条大鲫鱼回来,这会儿怕是歇够了要去喝水。
风又大了一点,它终于歪了歪头,视线扫过我这边,又很快落回远处的水田。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它收拢了一下翅膀,悄无声息地滑下枝桠,拍了两下翅膀,就钻进了更密的林子里,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
我蹲下来捡起脚边的那片枯叶,上面还沾了一点松针的碎屑。步道上还留着阿叔的扁担印,和阿婆的布鞋印,刚才的采茶调还在耳边绕着,那只大鸟的影子却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枝桠上还带着的一点细碎羽毛,在风里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