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摩擦的沙沙声里，混着一点金属磕碰的轻响。低头看见脚边的土缝里卡着半块生锈的铁皮，边缘已经被风磨得卷了边，原本的银灰色褪成发暗的赭石，连上面的铆钉都泛着一层薄锈。不知道是谁去年或是更早的时候落在这里的，大概是放牧时用的绑桩残件？或是追着野兔跑丢的旧零件？
抬头时撞进那双沉静的黑眼睛里，那只白鹳正稳稳站在草甸中央，长腿没在齐膝的春草里，翅膀边缘的白羽沾了几星枯草的碎屑。它身旁的土坡上斜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旧木杆，漆皮早就掉光了，只剩粗糙的木纹被阳光晒得发浅，像是被无数次风吹雨打磨平了棱角。
风裹着青草的气息漫过来，带着点去年干草的陈味。这片旷野每年春天都有白鹳从南方飞来落脚，而这些被遗落的旧物，就像草甸藏起来的时光碎片，没有谁特意去收拾，就这么和青草、飞鸟一起，在风里慢慢沉淀。
白鹳终于抬了抬脖子，长喙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缓的弧线，又落回草叶间。风卷着那半块生锈的铁皮滚了两圈，停在我脚边。原来不必特意翻找旧物，偶然撞见这些被时间磨出痕迹的事物，就像撞见这只安安静静站在草甸里的白鹳，不用多言，就懂了这片旷野里藏着的、不算浓烈的旧日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