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早整理书桌时翻到去年你寄来的手工宣纸信笺,纸角还沾着前年你捡的桂花香,忽然就想起上个月在埃塞俄比亚塞米恩高原撞见的那场落霜黄昏。
沿着碎石步道往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坳走时,风已经带着冻人的霜意,护目镜内侧结了细薄的冰碴,每一口呼吸都在空气里炸开转瞬即逝的白雾。当地向导说这片高原上的埃塞俄比亚狼已经不足五百只,我本来只是冲着这片被称为"非洲屋脊"的景观来,没指望能撞见活的它们。
转过垭口的瞬间,太阳正沉在远处的火山脊后面,把层叠的云絮染成熔金的暖色调。一头灰毛的灰狼正蹲在覆着薄霜的灰岩石上,尾巴松垮地搭在脚边,正望着地平线沉落的落日。它的背毛在夕阳里泛着暖棕的光泽,和脚下冷白的霜层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连山风都好像慢了下来,生怕惊扰了这帧安静的画面。
向导说它们习惯了这片偏远高原的冷寂,很少会在黄昏时分暴露在开阔地带。那天我在原地站了近二十分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太阳完全隐进山后,霜层又厚了些,它才缓缓起身钻进了岩缝里。
刚才给你写这封信时,窗外的晚桂又落了一地,和你去年夹在信里的那片花瓣一模一样。你总说想看最干净的野生风景,这场隔着半个地球的偶遇,或许就是我能找到的最贴切的答案了。等你明年春假来北方,我们可以去看看大兴安岭的狍子,也算补上这场没一起看的荒野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