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时，院塘的水面已经浮着几只白鹅的影子。
蹲下来摸了摸院角的旧木槽，边缘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发润，是常年盛饲料留下的痕迹。槽边靠着的铁架锈得发褐，是去年收冬棚时没来得及挪走的鹅栏支架，风一吹还会晃出细弱的吱呀声。连塘边的青石板缝里，都嵌着被过往脚步磨得发亮的小石子，摸上去滑溜溜的。
塘里的白鹅正低头啄着水面的嫩草，白羽沾了点未干的晨露，喙尖沾着细碎的水痕。它们不知道这些磨痕和锈迹藏着多少旧日子，只知道这片塘水从开春孵卵到入冬越冬，都是能安心落脚的地方，也知道那只磨得发亮的木槽，每天都会准时飘来温热的谷香。
从前总觉得这些旧物碍眼，盼着能把院角的锈架子和磨花的木槽都清走，换上鲜亮的新东西。直到今早站在这里，看着鹅群划开带着薄雾的水面，才觉出这些被时光啃过的痕迹里，藏着最踏实的乡野烟火。没有刻意的装饰，只有日复一日的使用留下的印记，连风裹着的气息，都带着去年晒的干草和前年的稻花香。
太阳慢慢爬过院墙，把鹅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木槽和铁架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原来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旧痕迹，从来都不是累赘，而是把零散的日子串起来的线，轻轻一碰，就能牵出满院的旧日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