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擦过浮冰的边缘时,才察觉这已是北极冬日的黄昏。
那只北极熊蜷在最大的一块冰面上,蓬松的白毛沾着细碎的霜粒,被落日染成了淡暖的橘色。它的爪子搭在冰缝边,缝隙里的海水泛着墨色,连带着周遭的冰原都像是被揉进了半融的银片。
想起去年深冬,我家阳台的腊梅开得早,清早开窗时,风裹着梅香混着楼下卖冻梨的吆喝声飘进来。摊主的棉手套沾着冰碴,把装果子的竹筐裹得严严实实,挑开蒙着的厚布,冻梨的黑皮上结着一层白霜,咬开时冰碴混着甜汁落进喉咙,和此刻眼前的冰原霜粒,竟有几分相似的凉与暖。
往年到了这个时节,北方的菜市场里已经摆上了腌好的糖蒜和酱萝卜,傍晚熬一锅小米粥,就着脆爽的酱菜下肚,连窗外飘着的雪花都显得格外温顺。此刻这片极圈雪原上,没有小米粥和酱菜,只有浮冰上的北极熊和快要消融的海水,可那份冬日独有的清寒与暖光,却和家里的冬日餐桌有了共通的温度。
这只北极熊正盯着海面的浮冰缝隙,大概在等露头的海豹。想起小时候冬天蹲在河边看冰面,总怕冰层太薄掉下去,却又羡慕冰面下冻得发亮的河水。此刻这里的冰已经薄得快要融化,落日的光里飘着细碎的冰雾,连空气都像是被揉进了糖色的霜,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冰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