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点半的湖滨风还带着白日剩下的温意,却已经浸了暮色的凉。我沿着岸边走,没叫上同伴,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
在一片芦草旁的石墩上坐下时,最先看见的就是那只大白鹭。它站在离我十几步远的浅滩里,修长的腿没进水面,羽毛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珍珠似的柔光,连喙尖的一点黑都清晰得格外醒目。它没看我,只盯着水面下的动静,颈子绷得笔直,像一根上好的弦。
这大概是独处最松弛的样子了。不用赶时间,不用回消息,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看它站了快二十分钟,我也没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自己和它都融进了这片慢慢暗下来的湖水里,和周遭的风声、远处的蛙鸣一起,成了暮色的一部分。
后来它忽然往前探了探脖子,叼起一条银闪闪的小鱼,又慢慢嚼着咽下去。等它再抬起头时,天已经全黑了,岸边的路灯亮起来,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它扇了扇翅膀,没发出多大声响,就往芦苇丛的方向飞了过去,很快就没了影子。
我坐了会儿才慢慢起身,裤脚沾了点湖面上飘来的水汽,口袋里还留着刚才攥了半天的糖纸。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就是和一只野生的水鸟,共享了半个黄昏的独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