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办公桌玻璃板下的干海草时,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夏日午后。
那天跟着爷爷去闽东的一个小渔村,他退休后迷上了观鸟,特意借了台旧望远镜,说退潮后的滩涂会有鸬鹚歇脚。我们沿着防波堤走了快一里地,蹲在一块被海水浸得发白的礁石后面等,连带来的绿豆汤都喝得没了凉气,才看见两三只黑亮的影子从浪谷里浮起来。
当时只顾着盯着望远镜看,没敢动一下,怕惊飞了它们。后来想起那天的浪特别软,碎成一圈圈的白边,蹭着礁石的脚就没了声响,连海鸟收起翅膀浮在浪尖的样子,都像嵌在蓝画布上的墨色斑点。风里带着咸腥的潮气,混着渔村路边的桅子花香,奇怪的是一点都不违和。
如今在城市里挤早高峰的地铁时,偶尔会听见远处的轮渡汽笛声,总恍惚以为是浪拍防波堤的声响。爷爷去年冬天走了,那台旧望远镜后来被社区的观鸟小组借去了,我搬家时翻出了夹在旧笔记本里的这片干海草,是那天蹲在礁石上顺手扯的,如今摸起来还带着点当年的咸涩。
那天没拍到一张清楚的照片,甚至没看清鸬鹚的眼睛,但后来想起总觉得,那是我离海最近的一次——不是站在拥挤的沙滩上看人挤人,而是看着海鸟把浪当成了落脚的地方,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连风都停在了那片望不到头的地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