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碰到这张图的瞬间,后来想起那年暑假在浙南的小渔村,我跟着表哥在退潮的滩涂泡了一下午。
那天的阳光软得像晒透的棉絮,斜斜铺在灰褐的礁石上,岩面被常年的潮浪蚀出一圈圈舒展的纹理,像老竹篮编出的暗纹,又像谁随手画在石上的圈痕。半嵌在浅沙里的海螺壳歪靠着礁石的棱角,螺口沾着几粒细得发闪的沙粒,壳身的虹彩还留着海水浸过的暖调,和礁石上的纹路缠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哪块是螺壳哪块是岩面。
我当时攥着半罐冰过的橘子汽水,把捡来的贝壳挨个摆成小堆,总觉得这些被海浪磨去棱角的小东西,藏着海藏了很久的秘密。表哥蹲在不远的地方撬藤壶,喊我别蹲太久,不然裤腿会被潮水汽泡得发皱。后来我们把捡来的大半袋贝壳装在塑料瓶里,带回出租屋摆在窗台,每天早上都能看见阳光落在瓶里的螺壳上,映出细碎的彩光。
现在看着这张图里的岩纹和螺壳,居然能闻到当时咸湿的海风,还有橘子汽水开瓶时的气泡声,连带着表哥撬藤壶的叮当声都飘了过来。后来搬家时,那瓶贝壳混在旧书箱里,被我妈当废品卖掉了,当时还懊恼了好几天。如今再看见这样的画面,才明白那些被丢下的不是贝壳,是那年夏天黏在裤腿上的沙粒,和不肯散去的软乎乎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