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裤脚沾着院角狗尾草的细绒毛时,我刚把竹编躺椅拖到花畦边。
是午后转暮色的时刻,太阳已经沉到了邻院的围墙后头,只把最后几缕光斜斜劈过来,落在黄水仙的花瓣上。白瓣的带着点通透的黄边,黄瓣的浸在蜜色里,连叶片都泛着暖融融的光。风裹着青草味吹过来,蹭过花叶的声响比收音机里的评书还清楚,连远处田埂上的蛙鸣都飘得慢。
没带手机,也没揣别的东西,就拎了半杯温凉的大麦茶放在脚边的青石板上。茶是上午泡的,这会儿已经没了刚泡开的苦气,只留着淡淡的麦香,还沾了点落在杯口的细碎花粉。我把脚搭在躺椅的横杠上,鞋尖蹭到了一株刚冒头的车前草,软乎乎的叶片蹭得脚趾发痒。
刚才还亮堂堂的天,这会儿已经开始往深黛色里沉,有一朵黄水仙的花瓣被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更浅的黄。我伸手碰了碰旁边的白花瓣,沾了点花粉在指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春天独有的清甜,混着一点翻耕过的泥土湿润气息。
没人催着要做什么,也没必须赶的时间,就这么坐着等天彻底暗下来,等第一颗星星冒出来。这独处的半个钟头,把攒了几天的疲惫都揉进了风里,跟着花茎一起晃得软乎乎的。连巷口收废品的喇叭声都远了,只剩风、花和自己的呼吸声,踏实得像把整个人都铺在了春日的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