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外婆家后山的晒谷场,总忘不了那群混着白羽与红羽的鸡群。那时刚放暑假,我攥着半袋煮过的碎玉米,踮脚站在田埂边看它们抢食。谷粒撒在晒得发白的泥地上,鸡们歪着红冠子啄得急,偶尔有几只扑棱着翅膀抢最饱满的那几颗,惊得旁边卧着的老黄牛甩了甩尾巴,草叶上的露水珠簌簌掉下来。
此刻盯着这张照片,晒谷场的土腥味好像又漫上来。照片里的鸡群和当年的一模一样,有的低头啄着地上的谷粒,有的侧头朝镜头方向张望,连翅膀上沾着的细碎草屑,都像极了外婆家那只总爱抢我玉米粒的芦花鸡。只是当年蹲在旁边拌饲料的我,现在已经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隔着一层电子屏幕,重新撞见这一幕乡野日常。
后来还听外婆说,这些鸡会帮着吃掉田埂上的杂草,它们的粪肥也是晒谷场边菜畦的上好肥料。那时候我只觉得喂鸡是新鲜的游戏,直到某次帮着收完半袋谷子,蹲在旁边看它们把散落的稻粒啄得干干净净,才懂它们不只是家禽,更是乡下日子里踏踏实实的一份子。没有刻意的热闹,只是一群禽鸟在晒场里过着自己的慢日子,就像当年的我,攥着半袋玉米,跟着太阳慢慢往山坳里沉。
如今住在城里的单元楼里,再也没见过这样自在的鸡群,也没闻过晒谷场混着青草和稻壳的气息。偶尔路过楼下的生鲜店,看到装在铁笼里的禽鸟,总忍不住想起当年那片晒谷场,想起那些啄食的细碎声响,还有外婆站在堂屋门口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