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盯着这张特写图看了好一会儿,粉白渐变的牡丹花瓣层叠舒展,一只黑黄相间的蜜蜂正稳稳停在花蕊边,翅膀还带着细微的颤动。后来想起,很久以前外婆家的老院南墙下,也曾有这么一丛开得恣意的牡丹。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总爱搬个小板凳蹲在花旁耗一下午。外婆总说蜜蜂是花的贵客,不许我拿小树枝去拨弄它们。我却总好奇小小的东西怎么能扛起那么大的花粉团,有次偷偷找了个空玻璃墨水瓶,想扣住一只停稳的蜜蜂,结果碰翻了脚边的瓦罐,撒了半罐清水在花根旁,被外婆笑着拍了后脑勺。那时候她的蒲扇总在头顶晃着,扇出来的风里混着牡丹的甜香,还有墙根下蒲公英的清苦味。
那时候的牡丹花瓣落了,我总捡最完整的几片夹进语文课本里,压得平平整整。后来课本被同桌借去弄丢了,夹在里面的花瓣也没了踪影。再后来外婆家的老院拆了盖了新房,那丛牡丹不知道被移去了哪里,我也再没见过开得那样放肆的粉牡丹——花瓣开得几乎要垂到地面,风一吹就簌簌掉下来,落满我蹲在旁边的蓝布围裙。
今天看到这张图,忽然就想起了当年夹在课本里的淡粉花瓣,想起外婆摇着蒲扇说“慢些看,花也要歇口气”的样子。连风的味道都好像和那天一样,蜜蜂振翅的嗡嗡声也混在夏蝉的叫声里,软乎乎的,一点都不闹人。原来有些细碎的时光从来不会真的消失,只是藏在相似的花影和虫鸣里,等着某个偶然的瞬间,重新飘到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