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擦阳台的时候,最先碰着的就是那只豁了口的陶盆。
陶盆的釉面早就褪成了发灰的米黄,盆沿的把手磨得发亮,露出底下偏深的陶土色。去年搬来的时候在巷口旧物摊淘到它,摊主叼着烟卷说,这盆陪老李家种过三季小青菜,后来老两口去了女儿家,就把它扔在了摊角。当时只觉得盆型周正,没成想今年开春插进的郁金香球根,竟开得这么热闹。
盆里的红黄郁金香挤在一起,花瓣舒展得像刚睡醒的姑娘,连花茎都带着春日特有的嫩劲儿。阳光斜斜扫过阳台,把陶盆上的磕痕和褪色的釉面映得清清楚楚,和鲜亮的花瓣撞出一种很舒服的反差。风卷着楼下卖青团的香气飘上来,混着陶盆晒过太阳的旧木头味,一点都不违和。
以前总觉得过日子要崭新利落,连养花都要选成套的瓷盆,直到用了这只豁口陶盆才明白,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痕迹,根本不是瑕疵。就像这盆里的花,没有统一的花型,却开得各有各的劲儿;这只盆没有光滑的釉面,却装得住每一季的春风和露。
傍晚浇完水,我蹲在阳台边看了会儿。陶盆的豁口处积了一点浅褐色的锈迹,是去年浇水时没擦干净留下的,现在倒成了个特别的标记。郁金香的花瓣上沾着水珠,映着远处的云,连风都慢了下来。没有刻意的矫情,就是这样寻常的春日,和陪着我过日子的旧物,就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