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拐过巷口的梧桐荫,就撞上了满摊的红。不是超市里码得方方正正的礼盒货,是带着田埂腥气的鲜。竹席铺在磨得发亮的旧木架上,红皮萝卜堆得冒了尖,每个都顶着翠绿的蒂头,表皮沾着没抖净的细碎黄土,根须还牵带着几丝湿润的泥土。摊主是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阿叔,手边搁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盆里堆着半碟孜然粒,正用竹制的小铲子往萝卜缝隙里撒,撒得匀实,连最底下的萝卜都沾了点香料的香气。
风裹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甜香飘过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拽着妈妈的手跑过来,踮脚指着堆顶最大的那个萝卜喊要。阿叔笑着挑起来,用袖口蹭掉表面的泥点,递到小姑娘手里。她攥着蒂子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惊飞了枝头上的小麻雀,妈妈赶紧掏纸巾,说回家给她炖萝卜排骨汤。旁边停着辆环卫三轮车的大哥,抓了两个萝卜递过来,阿叔摆手没要钱,反倒塞了一把刚摘的薄荷叶给他,说泡茶水解乏。
我靠在梧桐树干上看了好一会儿,本来只是绕路去买早点,却被这摊儿的动静勾住了脚步。没有扩音器喊着促销,没有亮闪闪的电子秤,就是竹席、木架、红通通的萝卜,还有摊主和路人之间熟得像邻居的搭话。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在萝卜表皮织出细碎的光斑,连沾在上面的孜然粒都闪着浅淡的光。直到卖豆浆的阿姨喊我拿打包好的粥,我才想起本来要办的事,转身走的时候,又听见阿叔的声音飘过来:“今早刚从后坡挖的,脆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