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头贴着凉冰冰的米黄色地砖,我把焦距拧到最细的那一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是市一院的门诊走廊,刚才陪着岳母取完检验报告,正等着叫号,余光扫到这条地砖拼接的缝隙里,居然藏着一丛细弱的草。之前无数次走过这条走廊,要么盯着叫号屏刷新数字,要么跟着人流快步赶时间,从来没注意过这里藏着这么点动静。
现在镜头里的草叶,纹路清晰得像被细笔描过,叶尖沾着一点昨夜雨后留的细尘,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时,两瓣叶片轻轻晃了晃,那点细尘抖了两下,又稳稳落回了叶边。连叶片边缘的细绒毛都能看清,不像我阳台种的绿萝那样饱满舒展,却带着一种攒了很久力气才探出头的韧劲。
时不时有穿白大褂的人脚步匆匆走过,听诊器在白大褂口袋上晃出一点淡银的反光,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却被走廊尽头窗台摆的几盆多肉的淡香冲淡了些。我蹲在原地没动,不敢惊动那丛草,连手机都不敢晃得太厉害。
以前总觉得医院是个和自然隔着一层的地方,到处都是冰冷的仪器和规整的瓷砖,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紧绷的秩序感。直到今天蹲下来看这丛草,才发现原来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一点能落脚的缝隙,生命就会钻出来。它没有被人特意照料,靠着地砖缝里攒了半个月的尘土和一场小雨的滋润,就撑出了两片舒展的叶。
刚才路过的护士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大概觉得一个人蹲在地上对着地砖缝拍照有些奇怪,我朝她抬了抬手机笑了笑,她也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镜头里的草叶又晃了晃,这次带着一点从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的阳光温度,把叶片的边缘镶了一层细金的边。
叫号屏突然跳了岳母的名字,我收起手机站起来,膝盖已经有点发麻,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地砖缝。那丛草还在那里,不急不缓地朝着阳光的方向晃着,像在说这里也有属于它的小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