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楼下花境的甜香蹭过脸颊时,很久以前蹲在老家竹篱边的那片黄花丛,忽然就撞进了脑子里。
那时候刚上初中,暑假总爱搬个磨掉漆的小矮凳,蹲在篱墙根盯着那丛开得热闹的黄色钟形花发呆。起初以为是只迷你蜂鸟,扑棱着透明的翅膀悬在花口,细长的喙探进去吸花蜜,翅膀振动得快得只剩一团虚影,连带着触角上沾的细碎花粉,都在正午的太阳光里飘成了细碎的金粉。
后来想起那时候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绿豆冰棒,怕呼出的热气惊飞了这小东西,连喘气都放得极轻。母亲隔着竹篱喊我回家喝粥,我也只摆摆手,眼睛钉在那团悬着的小身影上,连冰棒化了滴在手背上的凉意都没察觉。那时候不懂什么授粉、生态系统,只觉得这小虫子是夏天藏在花里的小秘密,比课本里的黑白插画鲜活一万倍。
如今路过小区的花境,偶尔也能撞见身形相似的飞虫,翅膀振动的轻响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却再也没有蹲下来盯满二十分钟的闲心。连当年沾在袖口的那点黄色花粉印子,早就被洗衣机洗得没了踪迹,可每当夏末的热风裹着花香吹过来,还是会想起那只悬在花上的小虫子,它的翅膀带着细碎的光斑,把整个竹篱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黄。
后来整理旧书柜翻出初中的生物课本,才在彩页插图里认出那叫蜂鸟鹰蛾,原来它并不是真正的蜂鸟,只是借着夏末晴好的天气,在花间盘旋着完成一场无声的传粉仪式。那时候没读懂课本里的专业名词,只把那片黄花丛当成了专属的小乐园,连带着那个下午的阳光、冰棒的甜香,都和那只小虫子的影子缠在了一起,成了夏末最软的一段回忆。


